搁在校裤口袋里的巧克力这么点时间已经开始融化，江云羡把它丢进桌肚。

等下那位好心同学来了就把巧克力的钱转给他，也不知道这进口巧克力要多少。

旁边的座位空着，椅背上挂着书包和一件校服外套，人不知道去哪了。

江云羡收回视线，收拾自己的座位。

那些打量偷看的视线见他一副生人勿进的样子，很快都收了回去，只剩下前座一个娃娃脸还不停地在回头看他。

娃娃脸自以为做得很隐蔽，每次只回半个头，装作和同桌讨论作业的样子，但视线一直往后瞟，鬼鬼祟祟的像偷溜进动物园的小学生。

一忍再忍，忍无可忍，江云羡在娃娃脸再一次看过来时，用视线把他抓了个正着。

他没什么情绪的模样，绷紧的脸美丽冻人，无形的冰刺直接把娃娃脸给扎了回去。

总算没人看自己了，江云羡松口气，趴在桌子上休息。

“看够了？好看吗？”娃娃脸的同桌幸灾乐祸。

“我只是好奇嘛。”娃娃脸低声说，“我哥刚才在门口不知干嘛突然跑起来，然后就正好接住了个低血糖的同班同学，还强行抽走了前两天大姨父送我的巧克力。”

他觉得这事奇怪得很，他哥什么时候那么乐于助人了？

把人送去校医室，送巧克力就算了，还非要掰一块先喂着吃，被主任临时叫走也不忘把别人书包带上，叫他们帮忙占位置，还一定要和人家做同桌。

“裴昭，你难道不好奇吗？”娃娃脸说。

“八卦之前先把作业抄完吧，”裴昭瞥他一眼，“以及你手上这张试卷把我名字也抄上去了，笨蛋。”

娃娃脸低头，“草”了一声，划掉抄错的名字，端正地写下“陶松阳”三个字。

广播里的音乐已经停了，四周人声依旧嘈杂，江云羡半梦半醒被吵得很不安稳。

模糊的梦里燃着熊熊大火，烧得他眉头紧锁，心被坠着不断下沉，完全触不到底。

教室靠后的窗帘坏了，只能拉上一半，早晨的阳光落了一角在江云羡漆黑茂密的头发上。

他抬手抓了下那块阳光，顺便换了个姿势，清瘦的手没在头发里，白得像一捧落雪。

就在江云羡被梦里的火缠裹得烦躁时，身旁突然传来椅子被拉开的钝响。声音不大却很近，如一根蛛丝垂进滔天的火里，将沉浮的意识一下拽了出来。

江云羡睁开眼，与一名有些眼熟的男生对上了视线。

他有着一双灰色的眼睛，长睫垂下，半遮住眼睛里的情绪，像雾气弥漫的森林，五官深邃英俊，个高腿长，身上的夏季校服解开了第一颗扣子，露出半个锁骨，显得散漫又疏离。

“吵醒你了？抱歉。”舒子规缓慢地眨了下眼，雾气微漾，笑得极好看，那点疏离感转瞬间就融化在空气中。

他单手拉开椅子坐下，动作间手臂肌肉线条明显。

“没事，本来也睡不着。”江云羡坐起来，礼貌询问之前是不是他把自己送到校医室的。

“嗯。”舒子规倚着靠背，“走得好好的，突然看到前面的同学靠着墙往地上滑，我吓都吓死了，幸好只是低血糖。”

低声道过谢，江云羡从书包里掏出手机，打算把巧克力和葡萄糖的钱都转给他。

“钱就不用了，巧克力是顺的没花钱，葡萄糖那么点钱也没必要。”舒子规也取出手机，“不如我们加个微信吧，我感觉我俩挺有缘的，那么多人偏偏是我接住你，我们还正好同班，交个朋友如何。”

竖着耳朵的陶松阳：那是我的巧克力！我的！

江云羡不太想和刚认识的人交换微信，但旁边的人坚持不要钱，也只能妥协。

写备注的时候，江云羡问了下对方的名字。

“我叫舒子规，舍予舒，子规鸟的子规。”舒子规弯着唇角，语调轻扬，一个名字莫名念出些许缱绻的味道。

打字的手指微顿，江云羡想起为什么看这人眼熟了。

高一时为给学生缓冲适应的时间，只有大考时才会换考场。那会江云羡成绩还很好，舒子规就坐在他前一位，因此见过三四次。

从入学考开始，舒子规就是雷打不动的第一名，江云羡一开始还没感觉，当了两三次老二后，就暗中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对手。

只是后来有段时间江云羡成绩一落千丈，就再也没见过了。

那点争强好胜的意气也被抛到了犄角旮旯里吃灰，没想到高二分班居然会再遇到，还是那样的场景。

江云羡抬眼瞥了下舒子规，想起他刚才说的那句有缘。

这怕不是上辈子的孽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