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淡淡摇头,语气没有半分商量余地:“没空,我还要赶去兼职。”
“你的兼职要做到几点?我可以等你结束。”
“凌晨六点。”
苏叙白闻言轻轻蹙眉,凑到季淮身侧低声商量:“要不等明天再来?熬到凌晨六点实在不现实。”
季淮思索片刻,看向少年:“你有手机吗?我们留个联系方式,明天约时间。”
少年摇了摇头:“暂时没有手机。”
“那你家住在哪?明天我们过来找你。”
少年目光来回扫过两人一身整洁体面的衣着,像是在掂量他们的来意,沉默片刻开口发问:“你们专程找我打游戏?如果是想找代打,在这间网吧等就行。”
季淮反问:“你这边打单是不是还要排队?”
“不用等,加价,可以优先打你的单子。”
“行。那我们明天就在这家网吧等你。”
临分开前,季淮问起他的名字。
少年顿了顿,低声答道:“李正,正义的正。”
说完,他便把钱收好,背上破旧帆布包,转身汇入夜市人流,很快消失在喧嚣之中。
望着少年走远的背影,苏叙白长长舒了一口气,揉着发酸的膝盖:“明天我就不陪你过来了,打算在家躺一天,实在不想再来街边蹲着吹风。”
季淮望着网吧亮起的灯光,轻轻点头:“也好,那我自己来。”
两人转身走向停放车辆的空地,晚风裹挟着夜市烟火扑面而来。
第二天,季淮独自赶回那家小县城的网吧。
李正果然如约而至。
两人当场交手几局,季淮彻底看清了他的实力。
哪怕是路人局随便乱打的随性操作,他的打野节奏、控场意识、抗压心态,都远远甩开市面上所有业余高手,完全具备打职业的顶级天赋。
对局结束,季淮直接开门见山,亮出了自己正在筹建的职业战队阵容,问他愿不愿意加入自己的队伍,正式打职业。
少年从头到尾只冷冷问了一句:“多少钱。”
季淮没半点犹豫:“我现在就能给你结定金。”
他给李正买了一台全新智能手机,直接转账一万块,当作入职定金。
李正没再多问,收拾东西,干脆利落跟着他走了。
真正安顿下来,季淮才发现惊人的问题——
李正没有身份证。
他这才慢慢得知少年所有的身世。
李正早早离家出逃,原生家庭极差,常年挨打受累,满身淤青都是旧伤。他无依无靠、漂泊度日,连户口证件都没有。家里只剩一个年幼的弟弟李米,是他唯一的牵挂。
他拼命打单、熬夜兼职、没日没夜挣钱,唯一的执念就是攒够首付、安稳安家,等有了落脚之地,就回去把弟弟接出来,带弟弟逃离那个破败的家。
季淮听完沉默良久,没多追问他家里的糟心事,只默默带着他补齐手续、办理身份证、落户登记,正式把他带进战队基地,系统性训练、打磨打法。
那年,是职业联赛第一年。
FKG初生入局,一路黑马逆袭,瞬间爆红全网。
队伍身价、商业资源、粉丝热度全线暴涨。
李正也彻底蜕变,改名Mark,坐稳队内上单首发,稳如壁垒。
打拼几年,他终于攒够城市首付,买了属于自己的第一套房,认真装修、添置家具,把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给弟弟买了一堆新衣服、新玩具、新文具,满心欢喜,就等着接弟弟过来一起过日子。
他跟队长季淮请假,归乡寻亲。
季淮真心替他高兴,特意买了小蛋糕,笑着祝他兄弟团聚。
可那天,Mark孤身从老家回来的时候,整个人是垮的。
一推门,眼眶通红,满脸泪痕,一言不发。
季淮察觉到不对劲,拎了两瓶酒陪他静坐,慢慢追问之下,才听完那场彻骨的绝望。
Mark赶回久违的小镇老宅,家里早已人去楼空。
父母不知所踪,最让他崩溃的是——弟弟李米也不见了。
邻里含糊说辞不一,有人说父母搬走了,带走了孩子;也有人说得模棱两可,说不清去向。
Mark不死心,疯了一样翻遍家里每个角落。
最后在弟弟的小房间里,翻到一瓶只开了封口、几乎没怎么动的可乐。
心底莫名的不祥预感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小心翼翼带走这瓶残留饮料,送去专业机构毒物检测。结果证实,瓶内残留含有百草枯成分。
百草枯无特效解药,中毒潜伏期隐蔽,初期毫无征兆,后期会引发不可逆的肺纤维化,致死率极高。没人知道弟弟是误食、被骗,还是遭遇了什么,没人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喝、喝了多少,更没人知道他此刻是生是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