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亿骤然停更的消息在网络上掀起了滔天巨浪，一时间所有的热搜都被相关话题霸榜，直播综艺嘉宾意外受伤的新闻也很快被众人遗忘，但相比网络上那些对朋友不分黑白的讨伐言论，更令宋温揪心的，是件意想不到的噩耗。

公主重病住院了。

收到消息的宋温立刻马不停蹄赶往定位医院，一进门，就碰上了刚从手术室出来的裴宇。

“患者情况很不好。”他说着，带着宋温在住院区的隔离门外站下。

透过玻璃，连成片的巨大恒温箱映入眼帘，公主无精打采地侧卧在中层的一间，氧气面罩紧扣在不长不短的嘴筒子上，一只爪子搭在休亿手心，看起来像刚输完点滴。

她毛色、体态仍是那样高傲优雅，但掩藏不住的病气和不正常的消瘦无情而明显地宣告了她已行将就木。

“我们能理解家属的心情，但是这样仅靠仪器和呼吸机吊着一口气，对她来讲也是折磨。”裴宇轻轻叹气。

宋温明白裴宇的意思，公主现在的状态早已无力回天，若非休亿执意坚持，医院不可能采取这种耗费巨大而收效甚微的治疗方法。

“如果可以，劝劝你朋友吧，别太难过。”他说。

其实这话出口，二人也十分清楚他们的建议大概率只是徒劳，但沉默过后，宋温还是认真的点头应下。

裴宇扫脸，病房隔离门开启。

消毒水的气息扑面而来，然而比这更叫人窒息的，是笼罩在房间上空挥之不去的，生命消逝的阴云。

见到宋温后，休亿的情绪明显缓和了不少，他拉着他在休息区的少发上坐下，断断续续讲起两人分开时各自经历的一系列突发状况。

“公主虽然年纪大了，可身体状态一直很稳定。”他别开眼去，这话不知是说给宋温，还是他自己。

“这次看似凶险，但我相信，她一定可以度过难关。”

他强撑着那一点点脆弱易碎的心念的样子实在叫人五味杂陈，宋温几度酝酿，终究还是不忍心戳破，只能若有似无的点头，然后悄悄岔开话题。

照顾公主的这些时日，舆论仍在发酵，各种子虚乌有的丑闻甚嚣尘上，即使休亿再不愿抽身，也不得不回到公司商讨相关纠纷事宜。

临走前，他将自己的女儿托付给宋温，恳求他悉心呵护，后者自然义不容辞。

但谁也没想到，就在休亿离开的第二天上午，公主的病情急转直下。

需要尽快安排手术，但裴宇出差在外，最快也要下午才回来，在此期间医院能做的，也只有打肾上腺素来强行为公主续命。

“叫他们都出去吧。”多日处于昏沉之中的小老太太终于清明了意识，她颤巍巍开口，用难得的卑微的目光乞求宋温。

他依言照做，重症监护室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再坚持一下前辈，医生就快来了。”宋温手掌搭载她骨瘦嶙峋的腰腹部，用尽量平稳的语气鼓励道。

但公主却并没有接话。

“你一直都很聪明，小老鼠。”垂暮的老者气息微弱，浑浊的眼珠里闪着慈祥的微光。

“从认识以来，你帮了我很多，当然，我也向你施以过援手，但总的来说，我还是欠你的。”

“可惜，没办法还你了。”

宋温鼻子一阵发酸，视野也变得模糊。

“别说这种话，前辈。”他哽咽道。

“都会好起来的。”

“别哄我了。”她笑了一下，嘴角扯出僵硬而微弱的弧度。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若放在从前，在街边流浪时，她早就会找个安静的地方静静了结自己的生命，但现在，她有了休亿，她坚持着，为他熬到现在。

可深入骨髓的病痛日渐猖獗地啃食着她，至此，已油尽灯枯。

“我太累了，只想好好睡一觉。”她语气平静，仿佛真的只是要去短暂的休息片刻，但宋温很明晰这其中的含义。

“帮帮我吧，孩子。”她继续道。

“就当是，最后一次。”

连珠的泪滴落在蒙雾的氧气面罩上，宋温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他终于还是答应了这具枯竭灵魂的恳求，承诺会帮她劝说休亿争取安乐，但最终结果他并不能保证。

“您还有什么想要做的事吗？”宋温希望，这点近在咫尺微光能支撑着公主熬过更长久的时间，争取见到休亿最后一面。

她闭上眼睛，静默了很久。

“帮我，带句话吧。”轻飘飘的声音仿若风吹及散的蒲公英，宋温知道她指的是休亿，毫不犹豫的点头应下。

“虽然，他做饭难吃，时尚品味糟糕，且多年来毫无长进……”

那张形容枯槁的脸上又漏出了熟悉的刻薄表情，可难以聚焦的眸底却散发出幸福的神态。

“可这一点都不影响我爱他。”

“如果可能，下辈子，我还要做他的小狗。”

公主再一次陷入了昏迷，不过好在生命体征相对平稳，提醒吊胆了半日的宋温也总算能到休息区喘口气休整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