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土腥苦气的水很快侵入肺腑,气管火辣辣的痛,每一口尊从求生意志的呼吸都仿若上刑。宋温挣扎着想往水面上爬,却被缠绕在水底的渔网死死扯住脚踝,摆动幅度越剧烈,身体就越是下坠得厉害。
“注意!受试者生命体征正在减弱!受试者生命体征正在减弱!”系统锐利的语气伴随着警报声在脑海里回荡。
“即将强制脱离考核副本!”
昭示着灵魂剥离的倒计时电子钟敲响,他强打起涣散的意识,尝试着与系统保护程序对抗。
离开副本也就意味着考核失败,他绝不甘心就此认输。
窒息的痛觉缓缓溃散,身体逐渐不听使唤了。
“脱离已进行50%,75%……”
不,不要……
头顶上潋滟的水波幻化成乳白色的光点,世界消失于眼前的一瞬间,宋温凭借着最后一丝气力,向着那点光伸出了手。
恍惚中,他的手腕被人抓住。
分不清是虚妄还是现实,身体开始如巨轮的船锚般拔地而起,紧跟着,清晰的、熟悉的窒息感再次占据所有感官。
手腕被拉扯的力气很粗暴,几乎要让它脱臼,可此时此刻,这样撕心裂肺的疼痛反而给了他极大的安全感。
绊住脚踝的渔网终于被割断,他感觉自己像具蜉蝣尸体般飘着,一头撞进了某人坚实的胸膛。
“睁开眼睛,别睡过去。”
严暹慌乱的神色是宋温在失去意识前记住的最后画面。
深夜,魔都某私立医院。
结实的一巴掌甩在娇嫩细腻的皮肤上,重心被强烈的惯性冲散,左骋痛呼着撞上冰冷墙面,接着摔倒在地。
“你简直就是疯狗!”
裴宇后槽牙咬得咯吱直响,饶是人嘴角已经渗出血丝,他却仍不解气,又接连冲着左骋精细的腰侧连着踹了好几脚。
“裴先生,我……我真的冤枉……”左骋被揍得直翻白眼,血水混着涎液从下巴滴落。
“动手之前,我还特意……跟裴总通过电话……”
“他点头了我才行动呀。”
“还敢攀咬别人?!”一提到裴松,本就怒火中烧的裴宇更是如被点着了的煤气罐似的,所有理智在此刻全部炸开,极端的愤怒情绪彻底占据主导。
几乎是下死手的,他把左骋揍得连说话的气息都没有了,只能可怜得趴在墙角,像条苟延残喘的蛔虫般可怜地蠕动着。
“行了。”
沉默着旁观许久的严暹终于发话,裴宇立刻依言收回了拳头。
他冷着脸,迈步停在气喘吁吁的裴宇面前,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地上的那条半死不活的东西。
“你弟弟现在在哪。”金色的瞳孔中透出危险的狠厉。
他当然知道,单凭左骋这个蠢得能进研究所的草包根本筹谋不出如此阴险的棋局,真正蠢蠢欲动的,是躲在他身后的裴松。
这个裴家小弟,已经不是第一次违背指令试探他的底线了。
“严总,裴松他不敢的。”裴宇急切地口不择言。
“他这几天一直在国外忙时装周的事,什么都不知道。”
“公司的人都能作证。”
严暹不置可否,审视的目光紧盯着他,长久的时间里都没有说一句话。
“但愿他还记得,自己是怎么爬到现在这个位置的。”末了,他终于沉声开口。
他既然有能力让裴家一夜之间跃升金字塔顶,也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的,再次摧毁他们。
当然,也包括他们欠他的一条命,他有权利随时收回。
“我明白,”裴宇额头沁出冷汗,垂眸颤声道。
“小松……往后我会亲自管教。”
休息室低迷的气氛一直持续到后半夜,直到护士带来消息,宋温终于清醒,并从急诊转入了VIP单人病房。
门从外侧被轻轻带上,严暹快步绕过屏风,看到了床上眨巴着眼睛,愁眉苦脸的人。
视线相接的瞬间,宋温嘴巴一瘪,泪水抑制不住的夺眶而出。
他本来没想哭的,甚至为总算能见到心心念念的人感到高兴,可当那熟悉亲切的面孔真正出现在眼前时,欢欣的情绪又被滔天的怨恨盖过。
他根本就不知道这些天他究竟遭受了什么,他一点儿都不关心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