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霜雪霁寒宵,流光潋滟漾涟漪,城堡清晨雾气浓,颇有雪后初霁的凉。
越青晨起泛舟,湖边停有白木舟,他不用花费力气去仓库推。先前他没仔细观察过城堡,上网查有关信息,这座城堡的原主人叫Alistair Edmund Ravenscroft,阮清堂不过是个谋权篡位的。
他第一次划船,兜兜转转原地转了十几圈,一番折腾,划到湖中央时雾气渐散,和煦的阳光撒了一身。上船前他清理过船舱,半倚着画画没有任何问题。
主要能躲避那厮的强制。
湖中央不止这一艘白木舟,湖泊包围城堡,十几艘白木舟停泊在水面上,静止不动,偶尔随波浪摇摆,颇有万船齐发下南洋的既视感。他划船靠近,白木舟上无不种着小树苗,大抵是新栽的,遮光的黑网罩没来得及摘掉。
越青自小经历的诡异事件多了去了,不在意民俗传闻和风水轮流转,仍自顾自跑到湖心画画。阮清堂的课业辅导让他精疲力尽,剩余不多的爱好成为寄托,古堡闭塞,他没有独自出门时权利,画画搞钱谋生总不为过。
他半躺在船里画上瘾,全然没注意波浪推船挪,停滞的木舟里,他是唯一漂泊的存在。
阮清堂在调香室琢磨新配方,等到新花料滴蒸馏液时,余光中,一抹白影翩翩而过。湖面波光粼粼,远山和叶,水花与藻,无不浸没在玻璃罐子里,世界只是玻璃罐子的倒影。
越青坐在船尾,船舱设计不合理,他弯着腰用力擦抹纸上的误笔,后脊腰窝上陷出个坑,晨起的雾气打湿衣衫会浑然不知吗?他心想,潋滟水光只偏爱他爱人的脊柱,这水光时而耀眼,时而翠绿,一时像水晶,一时像翡翠,水上的人莫不是块透亮的玉。
“又调皮玩水……”阮清堂暗自轻斥,嘴角的酒窝深了,分液器里的橙花纯水冷凝。
滴在他心里的橙花雨叫他的爱人出现了,那年他二十,面貌二十,爱和青春都五分之一个世纪里,鲜活,泛舟独行。
阮清堂忽然有了灵感,在柑橘调香水里加水生花,他的柑橘园毕竟种在湖边。他往仪器里加睡莲,在配料表上记录,大功告成后,走到湖畔边吹风。
他想他需要一台相机。
柑橘园温室外种着一排垂柳,泛青柔枝招摇,他坐在树下长椅上,一边看书一边盯着人。人生至闲时刻,越青的预备考试才过,没有考试结果的干扰,风都是晴的,透亮像水。
越青赶完最新话,他在船上坐了一上午,白木船飘到城堡后,柑橘浓香沁人心脾,他分辨得出来,这是香水的味道,混了一些难以辨认的木头,和阮清堂身上的味道很像。
他早早瞄见那厮,久久望着。河畔的金柳飘飘,阮清堂看书有个坏习惯,喜欢翘着二郎腿半躺读,修长的腿一伸一翘,法尔默到夏不闷热,他身上的灰衬衫没系扣,风灌进衣领,又忽然抽离,若离若即的曲线不完全被风描摹。
他呆住,指节在平板壳上无节律敲定。
美越混血为什么会有英伦风……
他思忖着,阮清堂缓缓抬眼,合上书页,投在书脊烫金上的金光延伸到湖面上,越青察觉到目光,一顿缩到船下,凌乱的发被风关照,吹起的呆毛摇曳不停。
阮清堂心颤一刹,大拇指摩挲婚戒,假装无所谓的低头,三五秒后抬头,掌间的书被风吹翻飞。
越青静静呆了几秒,忽然觉得自己没有必要躲躲藏藏,于是打开平板相机,贴着船板往外探摄像头,光明正大偷窥。
河畔青青垂柳新,他有素材给Ash交差了。
不过这张他要私藏……
……
卖给网站做漫画动作参考。
……
没有错……
“会不会太疏远了。”
屏幕里,阮清堂步步逼近。白木舟在他脚下汇成路,凌波微步而来,差条巴宝莉的围巾上韩剧。
“你离我太近了,走开……”
阮清堂笑着扑倒他,双膝跪在他腰间,捧着他的脸颊深深覆吻,相机慌乱间误拍到他们亲吻的画面,错影,模糊不清的吻。
“交差需要多少张照片?再给我亲一下好不好?”阮清堂心情大好,替他抹唇,“甜甜不要再晃了,一起掉进水里还是要接吻的……”
“你大爷的……”
越青的上唇咬了,颤泪抬起右腿,一边哽咽咽声,一边听耳畔湖水潺潺淘洗心境,他的袖扣挣扎间飞到肩窝里,胸膛间气息才平稳,错落的风涌进船舱,欧泊石袖扣滚到锁骨间。
阮清堂俯望他的稚弱,忽然想做一缕风,渗进他的肌理,抚摸他灵魂深处的飘摇,为他持一盏灯,点亮他的灰暗。
可他似乎便是风本尊,风摧花折?
他一手按照他的肚脐上,另一只手拿手机自上往下拍。午后雾气全退,静谧的湖上,他们在光阑正中。
“别拍……”
“好看。”
“我不要……”
越青偏头垂泪,阮清堂提前预知他的动作,托住他的下颌。眼泪流到他的掌心里,顺着掌纹,洇回越青的唇边。
尝到自己眼泪的咸,他的默泪更汹涌。
“我的错,我就删掉好不好?”
“你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