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欠他太多……
复健的这些时日,阮籍定会趁火打劫,掠夺他的部分产地,老爷子受Ash牵制,即使不出面清算他近年来的产出,也会心照不宣听从上面命令,全方位锁死他。
怎么算,带他回去都不是好选择。
正想着,阮清堂的眼睛忽然恍惚,房间陷入昏暗,他叫愣头青开灯。
「老大,你多休息一阵吧,摔到眼睛和手臂,趁此机会好好休息一阵」
不用愣头青说,阮清堂的疲惫无可复加地爬上身,他本想再硬撑一阵见甜甜,不料护士换点滴时,他一合眼睡着了。
Ash吃了闭门羹,转战隔壁,找越青去。
一进门,恬淡的柑橘香在鼻尖萦绕,他来得不是时候。病床上的越青阴着脸,侧颈上的朱砂字洗不清,洁白的窗帘扬风起,疗养院中庭的栀子传香来,落在他锁骨上的光恰如其分灼烧红字——抚着他侧脸的人不愿看字,手拿酒精棉签擦字。
显然,sweet heart的黑脸不针对他。
坐在越青床沿边的人温文尔雅,他的Dean若是不甘心来见情人,不知得被这兄弟情深吓几跳。
“字是什么时候刻的?”越泽越看字越不顺眼,“又不乖……”
越青的锁骨末尾刻着
「Nguyen Thanh Duong.」
“和哥哥没有关系……”
“我不来找你,阿青打算跑到哪里去?你可以依靠我,当时故意找茬刺你爸……算得这么长远吗?”
“别把我当小孩子,我嫌恶心。”越青断了交流的念头,正打算去阳台散心,穿鞋时瞥见倚在墙边的Ash,恶心的念头一冲即散,取而代之的是厌烦无力。
越泽扶了下银框眼镜,一张脸剑眉星目俱全,活似正剧里执法公正的判官,气质俊朗挺拔,只是唇下痣颇显失衡。
越青回头特意端望越泽的眼神,阮籍对Ash有忌惮,看不惯也憋着藏着,这两位却像熟识多年的老友。
「Dean让甜心回家,所以我让你哥来了,中国有句古话,仁至义尽」Ash长笑一声「甜心要感谢我吗?」
“狼心狗肺……”
“谬赞。”Ash难得说中文。
越青觉得法国人说中文世界第一难听,他要夺门而出,越泽在身后喊了一声“阿青”,他的脚步习惯性停下,脊背不由一缩。
调戏完越青的Ash回头一看,看明白七八分,心里对新交的合作对象更敬而远之。
他的Dean都教不好的甜心,居然服了管教。
“回来,不要乱跑。”
放在门把手上的手收回,越青像关了火的水,这家疗养院打算不仔细,门后潮湿处长着一片害羞草,他清楚记得儿时某次,他找到一片含羞草地,食指轻轻点扣叶片。
叶子下,一条青绿色的大虫蠕动蛇形,棕色的口气啃咬蕨根,它沿着害羞草脊柱般的叶脉一路吃,草的天性舒展成了它快速进食的阻碍,但它并不感到厌烦,草越挣扎,嚼烂叶片时越有满足感。
这是昆虫的天性,植物缩卷的天性是昆虫口器的消遣品。
Ash倚墙回首,探究的目光没持续多久,病房门前的玻璃阴影化形有声,下逐客令的暴君上门做客,一把捞走站在门边的宾客,越青本人都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在阮清堂的怀抱里。
假情假意无需再抱,越青推开他,整理衣襟时,锁骨上的字全数进了阮清堂眼里。
这要怪只能怪越泽涂药时大敞他的领口,没留一点隐私。
“别跟过来……”
“嗯,我追不上的。”说得轻巧,追问也淡,“甜甜要跟家里人回去吗?”
阮清堂听说越青的哥哥对他很好。
Ash说的,调查过的资料不赖。
“你给我解围,然后问这个?呵……虚伪至极。”
“走慢点……”
越青更加气愤踏步离开。
阮清堂一只脚还在养伤中,跟不上,转头让愣头青追人,他不再相信他的平静乖巧。
越泽和善向他点头致意,耳畔处三颗耳钉惹眼。
阮清堂回房不过一时三刻,愣头青火急火燎来告诉他越青回国的消息。
“他哥哥带他走的?”
愣头青点头,递上一份新的材料,材料他事先看过,越泽早年脱离越氏集团自立门户,深耕互联网行业多年,产业方向布局跟Ash契合度高,两个人混在一起不难猜。
“需要我追上去再观察吗?”
“不用了。”
答案在愣头青意料之外,他的少爷长大了,双手不会因为悲伤颤抖,他总觉得年轻人心高气傲和中年人的不一样。认识这仔前,这血气方刚是鲁莽,没被茶米油盐腌透,现在想来,这不过是最寻常不过的事情而已。
只不过他付出的代价太大,回报太少,或许他的少爷不在意收益,对恋人这般,不算奇怪。有时候他想让他当个普通人。
愣头青不忍看他悲戚,按照他的脾气撕碎报告,带着手套撕纸容易打滑。
“认识一年而已,很快就过去的,清堂。”
一季比一世遥远,南流的云不会再为停留。
橘子丰收季到了,阮清堂打算回温室摘橘子。复健这段时间他写了许多香方,清一色淡香水,为了模拟橘子园清香。
一个月后他出院,他的橘子全部冻毙于土,腐烂溶蚀,温室逆季节的寒风,柑橘树违背天性,开出这一季的第二簇花。
他给越青准备的惊喜蔷薇木死了,腐橘给的养分太多,朽木承受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