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开到坡上,遥远的海湾近在咫尺,蒙蒙海雾渗进海中,如烟入水,静得令人发疹。不远处,Ash的府邸通火通明,道路边上唯一的建筑独享海的蓝调,雾蓝色混浊,阮清堂见此情景,回忆里Ash逼迫的瞳孔贴得很近。
他的车不从正门入,拐弯到后门,他下车后轻车熟路绕弯,走到花园的亭台中,等Ash亲自来找他。
他没有找人的习惯。
花园里玛格丽特雏菊娇弱,即使在温室中。这些花是他五年前种下的,年少无知加上爷爷在暗地推磨,他们的关系曾经好到如此。花依旧是花,被精心打理过,在温室之中,四季灿烈。
「你总是让主人缺席,似乎主人到你身边,才会安心」Ash倚在玻璃门上逗他,他和Dean之间的年龄差,还开得起这样庸俗无聊的玩笑,「等很久了吗?」
阮清堂朝他比了个友好手势,切入正题问他越青去了哪里。
“监控不会说谎,只有你有这样的本领,不要逼我跟你撕破脸。”
「Dean的中文越来越流利了。」
阮清堂找到他的速度远超他的想象,时间紧迫,他事后处理不甚完美,但以为至少能拖个一两天。没想到sweet heart还没落地河内,他的puppy就先找上门要人。Ash左右思量一番,不觉得自己亏了多少,心中的筹谋浓烈起来。
「看Dean的诚意」Ash的大拇指和食指圈成一个圆,眼底漾开暧昧的暗色,目光落在人身上不肯挪开,「亲爱的,时间不等人」
Ash气定神闲,指圈里阮清堂和六棱形温室里玛格丽特雏菊一样,正面反面,在他的温存下才能绽放,英格兰的十一月季风肆虐,他的府邸不管人从正门进还是侧门进。
阮清面前的热茶冷却,挥发完酒精的红褐色液体只剩苦涩的茶香,他的指节在石桌上无节律敲动,冷淡的眼神未曾退步一份,暖黄的光落到他脸上,削去些他眉骨的张扬。
叩指半分钟后,Ash踱步到他跟前,一手将要抚他的侧脸,庭院深深,野蔓藤枝不堪风寒露浓。
阮清堂在对方手掌得逞前一刻避开脸,后倾起身,微攥拳头走到温室钢琴边,打开琴盖,思索五年前Ash教过的曲子。
他的指尖在黑白琴键上跳跃,舒缓的乐曲绕梁淌地。
法尔默出奇地下了雪,天气预报报道的寒潮正式登陆,温室里的雏菊缩紧柔枝,他一面弹钢琴,一面担心满天细雪会不会冻伤他的橘树。
他第一次为时宜错发愁。
就像指尖的这首曲子,Ash多年前的宴会上作来庆祝圣诞节,拉着他四手联弹,在众人面前。阮清堂几乎可以想象得到,再过不久,宴会厅里的人出门看雪看曲时的表情。
他对商学或金融兴趣泛泛,来此不过为积攒人脉,开阔道路,谁知半路杀出个下三滥,看出他的心思,不止一次地阻拦。
五年前的四手联弹足够引人非议,如今更是了了。
他亲手葬送他的功名,不用利禄缠身,便铜臭熏身,他自甘堕落,无药可救。
宾客纷至,今日细雪,悬而欲降,污浊悲伤。
Ash的目光在他脊背上游走,心沸烈。
「Mon bon gar??on.」
(好孩子)
他折了一朵雏菊,从后塞到阮清堂唇边,站在他身后,眼见宾客全数出厅,单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改弹《致爱丽丝》。
「你永远都是我的,无论你追寻的是谁, Dean」
“他在哪里?”
“陪我弹完这一曲,这曲过后……”
他懂Ash的未尽之意,在众人目光的欢送下,他成为他名下财物,阮清堂此刻才发觉,Ash五年前设下了局,他一直是瓮中之鳖,既不是特蕾莎,也不是爱丽丝,更不是忒弥斯。
Ash的愿望实现,一曲过后,众人鼓掌,像婚庆现场,所有人都为他的权力称臣,他的父亲和爷爷也在其中,不过黑着脸,显然没想到Ash一石六鸟,算计了每一个人。
一个小时前,阮清堂求过他们,无功而返。
细雪纷飞,橘树能撑过这个冬天吗?
“他在哪……”
「Dean追不上的,时间不够了。」Ash还沉浸在得手的快感中,不忍坏了小家伙的愿望,转头打电话吩咐机组。他接着道说,「明天早上九点落地河内,今晚在某处转机,追不追得上,看Dean本事。」
他心满意足回宴会厅招待客人。
“遣返回国了吗?”
“献祭,亲爱的,他替你偿命。”
……
宴会结束后,阮清堂一把火烧了Ash的酒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