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鼠酒馆建在地下三层,室内富丽堂皇,换气装置全天候运转,Ash特意拿卢浮宫当修建样本,酒馆里没有酒馆样,唯有空气中弥散不去的酒气勉强证明此处不是别处。
「Dean,你多少年没有来过了——不巧,今晚Ash不在」前台的蓝毛酒保说,「你跟他和好了跟我说一声,你不在的这段时间,他……脾气不好」
“与我何干……”
小蓝毛擦酒杯的动作一滞:「Dean,你刚刚说的是中文?」
「与我无关」
小蓝毛目光讪讪地呵呵笑,给他上了一杯玛丽皇后,心里默自捣鼓:这厮当年跟Ash的分手的事闹得沸沸扬扬,一气之下滚了,也是多亏了他,他在酒馆里受了五年气,Ash到底看上他哪里,脸确实没得挑,脾气这么差也要吗?又教不熟,居然喜欢死S……
阮清堂饮尽杯中酒,半趴在吧台上,两眼放空打量酒馆里的一切。十五岁的某次宴会,Ash看中他的不耐烦,把他拉上车,飙车两小时来这个酒馆,教他喝酒已是很多年前的事情。
五年前,他被Ash灌醉,半推半就间被剥了衣服,险些交代在这。
「Dean为什么推开?我们交往这么久,总要做点有意思的事情,这样好扫兴……」Ash一口纯正的法语说得恭谦,「你这样跟那些Mandarin duck有什么区别?」
「我并没有说过要跟你在一起,你误会了……」
舞厅中央的灯光一闪而过,他从回忆中脱身,流光几载,缠着他的人依旧死抓不放,他甚至不知道Ash居心为何,贪图他什么东西?他的十几个情人住在酒馆里,名分高些的在外赏别墅,最高的跟在身边当助理。
如此,还缠他?
「Ash今天下午有没有来过这里?」
「你怎么问这个,他让我不要告诉……」小蓝毛突然想起什么,捂住嘴,一味擦桌子掩饰,「他最近都没有来过」
“中国有句话是,解释就是掩饰……”
「哎呦Dean,我听不懂中文,你别逗我了」
「他有没有叫他的几个情人去」阮清堂往走廊尽头悄,指尖在玻璃杯沿打圈,「他的情人爱吃醋,宴会之类的,上不得台面也要去的,我记得Ash很喜欢写请帖,这次应该也写了,拿来给我看看」
「你邮箱里应该有才对」
“我想看他写的字。”
小蓝毛给他添了酒,从抽屉里掏出一张鎏金邀请函。
「不过你搞错了,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拿不到邀请函,Dean每年都亲自送邀请函来这,等着你这个负心汉来拿」
“昂——”阮清堂短叹一声,藏在右臂下眼向外睥睨,“故作情深……还说没来。”
伦敦到法尔默,将近两个小时的路程,放着伦敦不待,来布莱顿海滩看海雾吗?隔着英吉利海峡遥望他的故乡?他不觉得Ash是恋旧的人。
愣头青找人的信息迟迟没有传来,他离开城堡不到两个小时,越青走死都不可能走出法尔默,找不出人只有两种可能。
死了。
被人卷跑。
「Ash的宴会还在老地方吗?」
「少说点中文,语序都变了……老地方,你要去为什么还要问我?」
“你会给他通风报信。”阮清堂眼底漾开一点浅淡的笑意,酒杯压在邀请函下,升腾的寒气洇湿鎏金装饰,流落的金融进酒,仿佛灯火阑珊下的港湾被风吹皱,“我要他恭迎我的大驾……”
他正要走,角落里的几个情人围堵上来,左一句右一句问能不能带他们一程。
“We can pay the fare”
阮清堂的抑郁被逗笑,“给点脸真当我是卖的,别跟我攀亲戚……”
“Don't be so boring.”
“别靠近我……”
他冷冰冰拒绝,推开围堵的人决然离开。身后的情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讽刺,用法语用英语用西语,在他们眼中,阮清堂不过是Ash在远东的金丝雀,和他们平起平坐,荣誉共享。寄到老鼠酒馆的邀请函,等于就夜侍寝的牌子。
雨丝入夜,淋漓浇寂寞。阮清堂倚在后车座,鼻尖萦绕着柑橘香,越青晕车,不喜欢在车上喷香薰,坐车时总爱开窗通风,让风穿堂过。路过他肩膀的风沾着夏日橘园的草木香,淡然的,像他眼底那碗浅棕。
阮清堂前半辈子遇见过的人不少,各种各样的瞳色都见过,这样的棕色并不新奇,情人眼里出西施,寻常的事物赋予了感情,总能让人灵魂振奋,胸中数尽无情恨。
他人生的几波挫败都拜他所赐,他竟心甘情愿,甘之如饴。他惧怕越青的固执,这样倔强,他们即使宿缘深厚,也只得从此绝交,永不相见。
分歧产生点在哪里?不够了解还是不够相爱,那么一瞬间,阮清堂想洞穿他的过去未来,把他从愁肠纠结里拉出来,这并非救世主情节,他想要成为他的上帝。他只希望这段感情少一些荒唐的桥段,希望能在清晨,多吻他柔软的睫毛。
“还没有找到吗?”
愣头青摇头:“城堡方圆十里的监控都坏了。”
“嗯,好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