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青小腿抽筋,无处蹬腿缓解,干干受了一番薄皮削骨疼。阮籍见鱼入港,继续保持忧愁的神色,把呼吸机塞回他嘴里,系紧袋子,合上箱子。
“听清堂解释,你就能放下心来。小友,不痴不怨,方入轮回。”
“去你大爷的轮回。”越青眼神冷厉,“我早被业障烧死了,救我的人……又有谁。”
“你听话,自有佛度。”
箱子合上,最后一丝光亮被世界吞噬,他腿根上的佛珠勒紧他的呼吸,被掐过的地方隐隐作痛。他想起好心人救他出门时说过的话,不要相信这世上任何一个人。
“跑到南方去,累了也不要停下,不要害怕,就当是候鸟南迁,春暖花开时候再回来。”
他为什么要信别人
居然忘记自己山道里跌撞受过的苦。
为什么坎坷的只有自己,他的苦为什么不能是贫穷,自卑和被压迫,为什么会是这种无处可说的命该如此,他要上哪里找出路,去哪里找成名成家的路,拿什么奋斗和孤注一掷能够跟他的并肩而立……
他听见引擎发动的声音,听见路边的羊叫,听见海浪激岸,听见杂货铺的卸货声,听见后车鸣笛的急躁。
他希望此刻出现追尾,他死于非命,他坠入畜牲道不入轮回,他被业障烈火烧成灰烬,他在地狱永不见天日。
衬衫口袋里的橘子叶掉到嘴边,他呜咽一声,睫毛坠满泪痕,车子颠簸不定,他的膝关节重重磕在木箱上,温热的血给自己一点温暖。
烫的血,他还没死,他不甘心,越疼越想活。
他还没有找到母亲,没有见过群燕北归。
……
呼吸机里的声音渺远又近在咫尺。
“清堂,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我想要一定会得到,不计手段。你的肮脏手段,拦不住我。”
阮清堂愤然离去,一连飙出去十几里,他绕着法尔默开了一圈散心,这个心情回家会影响家里人的心情,上次他给甜甜甩脸色,被赏了一耳光。
他想抽烟,又怕染上味道,想喝酒,又怕一身酒气控制不住行为,想来想去,烦闷又徒增许多。
打开邮箱,Ash的宴会邮件显示未读。他反手把邮件丢进垃圾桶,发了阵呆,又拖出来都,两秒后又丢掉。这厮不是在开宴会吃喝玩乐的路上,就是在玩弄人的酒馆里。
“越青……好简单的名字……”
阮清堂自言自语,忽然打开相册翻相片,甜甜不喜欢拍照,大多数照片是他趁人熟睡时偷拍的。他的相册没有多少照片,小宝、公司账目和作业三分天下。现在从头翻到尾,只剩一个人的侧脸。
他开车回城堡,路过卖商超时下车买了两袋肥料,货架上摆着奉节脐橙,他挑了几个回家,准备结账时总觉得什么没有买,想打电话给越青,可他似乎把甜甜的手机缴了。
他打电话给愣头青,让他代问。号码还没拨出去,对面先打过来。
「老大,越先生又跑了」
“……”阮清堂沉默良久,第一次感到疲惫。他没有心里计较镣铐怎么开,禁制怎么破,他又走到哪里去了。
他默默结账,把肥料果蔬搬上车,驱车回家。
总希望能在路上遇见调皮鬼。
车上放着《愛にできることはまだあるかい》,某年某月某日下载的,大抵年份记不清。到家时,日落黄昏,海面雾气蒙蒙。
“再找一下吧,找到了让他派人守着。”
「明白」
“你吃橘子吗?刚买的。”阮清堂给他递橘子,“令堂成绩怎么样,前辈……我被延毕了,说来真是件令人难过的事情。”
「老大,你需要休息」
“这样嘛,也没有很累,应该不用。”
他拿推车搬肥料,打开玻璃门,他的雨靴被地鼠叼走了,橘子林变成温带阔叶林,仿佛秋风一夜来,橘寒冻毙,泥下销骨。
“一定要这样吗甜甜,这么恨我。”
他撂下肥料离开,不再留在这伤心之地。
九千二百一十二公里,法尔默飞河内,直飞无转机,越青睡不着,箱子里空气太稀薄,他怕睡着后醒不来。
飞机颠簸,血温热,橘叶在唇间,一叶障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