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把我当狗,好过分……”
越青腹诽两句,吐槽爬梯子进阁楼时见到的离奇画面。前不久,他指着「Alive」时,偶然发现一旁的花坛里藏着一架椅子,左右寻找了一阵,本无功而返,谁知下来整日的雨暴露阁楼位置。
初生牛犊不怕虎,他不避讳旧屋子离奇的规定,也不在意人情世故的到别人家不要乱跑,一个健步登楼入室,准备桃之夭夭。
理由很简单,他交了酒店钱不住就亏了。
这次阁楼并非传统意义上的阁楼,宛如山洞朝外一角,墙壁湿答答,潮气逼人,发霉的青霉菌在湿气之中肆意生长。令他心头一颤的事情有二,一是眼前的小狗壁画,而是窗前的吴哥窟,雨中傍晚,肃穆静立。
小狗大抵死去多年,被制成标本放在十几厘米厚的框子里,酣睡般闭上双眼,半伏在一片棉花里,左耳上镶银系扣,正是今早阮清堂给他带的那款。
“难怪……”雨声冷冷,越青自言自语。
这处阁楼除了几个紧缩的纸箱外,再无他物,他上楼后把梯子抽了上来,一防出不去,二防有人进。仔细掂量环顾几圈,在地上捡到几本法文书和草稿纸,忽地想起阮清堂骂人时用过法语……
他到底会几种语言?越青想,草稿纸上的铅笔灰不堪岁月洗礼,大半痕迹淡去,他在角落里捡到一截大拇指长的铅笔,坐在窗边,迎着雨色绰约画起画来。
忘记带手机遁走是他的过失,笔下纵有千斤功力,都无法复原这一刻的瑰丽。他望出神,笔下声婆娑,指尖代替橡皮晕染过度。
不久,几张写满法文的草稿纸消耗一空,他的手也灰蒙蒙,笔太硬,不好用。黄昏光落,越青逆着光检查速写,忽地发现草稿纸上的法文游鱼曳尾般,浮光跃金,飘影不定。仔细检查贴口,纸张像表裱画样锁过边,内里夹着一层纸,封得严实,不仔细看瞅不出花样。
他连续检查几张草稿纸,皆是如此,表面抄满法文诗,内里填满小心思,对着光,他七七八八看完夹层里的文字,似乎是某人的信件,称呼处写着「to my beloved Dean」,落款处标「Ash」,时间在七年前,信件内容他大抵扫了一眼,西式直白甚至赤裸的告白。
十七张纸,告白的时间一点点往前推。
覆盖信件的诗歌也蛮有意思,选了魏尔伦的雨落在我心上。
草稿纸他大抵浏览过一遍,无非是这个叫Ash的外国人对Dean爱意非常,没日没夜地写信单诉衷肠。其中夹着几张Dean日记般的随笔。
其中有一片记录了铭文墙上「Alive」的来历。
「
遇见他真是倒霉的事,暹粒无忧花开得美,该死的Ash又发情给我寄信,都躲到柬埔寨了,还不打算放过我,要不是爷爷跟他交好,我一辈子都不会理他。他居然在宴会上当众叫我little cat。
昨天父亲抽风,因为妈妈在拍卖会上淘到两件首饰,说要给我而不是给他,好奇怪,他的眼睛又在说便宜你了。
奇怪的事昨天践行了,他让我杀掉布鲁斯,理由是它会成为我的软肋,他说现在开始戒心肝,比以后被人拿枪选逼强。
倒逼良心作祟成全自己的行为如果真的有用,世上就不会有这么多碌碌无为的人,我不想成为华生实验里的婴儿。
布鲁斯很乖,把他藏在阁楼里时不可不闹。我去集市上转了几圈,在狗肉店门前找到一条布鲁斯的亲戚,我不知道这样对不对,用一条死去的生命换另一个生命的延续,我只希望我爱的好好活下去。
……
事成之后,放布鲁斯回田园去,远离我就远离了危险,只能这样了。
」
越青的猜测大差不差,阮清堂的英文名叫Dean。布鲁斯回归田园?他起身到柜子边又看了看,百分百确定它是布鲁斯本狗。他好奇的前因后果断裂开,于是马不停蹄一张张翻看起夹画,一字字拼接线索。
十八张草稿纸看过,有一张夹层裱装时涂胶太厚,背底的字模糊不清。这张纸上的箴言也有意思,是兰波的《海关检察员》
「他们便牵着猎狗欣然前往,
在夜色中,尽情享受残忍的乐趣。
他们按照现代法律告发农牧神,
捉拿“浮士德”、“狄亚沃罗”各色人等。」
天空蓝调,阁楼漆黑,安装在木箱上的感应灯骤然亮起。越青一心沉迷“解谜游戏”,对着白炽灯的钨丝一字一字,“咬文嚼字”。
「他发现我的小聪明,我再次骗他布鲁斯到了乡下,他不说话,笑着请人把布鲁斯台上。我不知道他怎么发现阁楼,怎么上的阁楼。
他只说,通往绝境的路不只一条。我竟然真成了华生的实验品」
越青哽住,倚在墙上一言不发,“你要在房梁上坐多久?数草稿纸的时候就闻见的香水味了……”
“在通往绝境的路上多坐一会,说不定能和魔鬼缔结契约,带我回去重新活一遍。”
“你不是佛教徒吗?怎么信西方那一套。”越青坐到木箱上,灯火葳蕤照透半张脸,皮肤上细柔的绒毛暖光下色润,“高处不胜寒,你要我一直仰视你吗?”
言毕,阮清堂翻梁而下,拍一拍手中的灰,把书页厚的夹层纸递给他,“小狗还要看吗?限时免费,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走过路过,不要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