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1日到西宁省,在旅馆滞留三天,没出过门,Ash跟踪中断,第四天早上出门,做摩的到木牌口岸附近,暗中找人入关】
【9月26日到巴维,下午一点到洞里萨湖观光写生,在湖边画了一下午画,没有找到渡轮,傍晚6点在湖西岸找了一家小旅馆落脚,八点下楼吃饭,在餐厅里坐到晚上十点上楼】
【跟踪被发现,目标脱轨】
【目标持续失踪,正全力搜寻中】
阮清堂无声翻阅前方探子传回来的简讯,一点渺茫的希望扑灭得差不多。越青没有拉黑他的联系方式,他们间的最后一条信息只他发的“去哪里玩了?明晚还去湖边写生吗?”
没有回应。
他去过出租屋,遇见清点住所物资,准备告老还乡的黄叔,三十年扎根,离开时他的行李只有一个旅行箱,“你再不来,我就保不住你哥哥的东西了,我收了他三百万越盾,也算仁至义尽了。”
黄叔变卖了破楼,因为这一带要改装推平,重新开发。他说东西放在原处,一个子也没动过。他说他要环球旅行去,第一站先回惠州吃肠粉和白切鸡。
阮清堂谢过他的好意,上楼开门,房间里弥漫酸腥味满天,蒸笼般天下水汽闷烧,室内细菌疯长,冰箱断电,一滩露水搅和烂果委地腐烂。香水瓶板正立在远处,他买的柚子皮烂了,青霉菌攀爬在上。
床头木桌被敲烂,罪魁祸首铁锤立在墙边,烟盒卡在原来的焊接位置上,里头插着半只抽过的香烟。
阮清堂一下都懂了,站立良久,略略苦思着什么,最终不嫌脏地坐到床边。双指掐住半只残烟,试图点燃它。
太潮了,燃不起……
他没有想过越青会生气,他这样淡而冷淡人,这一糟,这一遇,居然主动抡起铁锤中伤一件家具,太骇人听闻,令他感到不可思议。
阮清堂把半支烟叼在嘴边,装模作样悲叹他失去的初恋,从早上坐到中午,把剩余的香水挥霍干净,房间里的霉菌仍甚嚣尘上。
他望着收不到回复的简讯,派人绑架越青的想法越来越浓,可尼罗河花园香水味像山像海一样压制住他的想法。
喷太多了……
“你不是在赚钱,怎么舍得用香水当香薰?这款想,散得很快。”他不知何年何月问,记忆在泥泞混杂的气味里漂流。
“我妈妈家里曾经种了一片柑橘,小时候我经常在林子里玩,习惯了这个味道,比较喜欢而已。”
他的声音轻轻的,倒真有几分水生花的清渺。下午一点,该离开了。阮清堂习惯性看时间,空荡荡的手腕让他愣神一阵,楼下响起乐曲声。
他记得,楼下小卖部的老板下午1:59会放陈奕迅的歌,当起床曲提醒自己做工去,最常放的《富士山下》和《十年》。
阮清堂有时偷看甜甜睡午觉,歌声查吵到他的睡梦,趁机偷看一眼他皱眉时闷头,心里的某块地方被烈阳烤化,嗔怪他熬夜赶稿不是,伸手擦去他额间的碎发时,总是想要度量他头发的长度。
这个粤语口音不纯正的小家伙教他唱粤语歌,阮清堂念错音时,越青就暗里说一声捞佬,说完后十分抱歉的捂嘴假做作失礼,他知道这个词的意思,见识到他调皮的恶劣,窗外的天宽阔了不少。
这个词在某种程度上与他适配,他心里苦涩一下,在意几秒后瞬间淡忘。词语不过是交流的工具,交流能通情达理,却不一定推心置腹。
忘记就好。
今天没放陈奕迅的歌,放了《吴哥窟》。
「Dean,我送你的成人礼喜欢吗?你想盖什么楼都可以,不过不能改成牧场,想当牧羊人的话,我在伦敦等你回来」Ash轻描淡写道。
「你敢这样对我吗?」阮清堂点开Ash发来的邮件,破楼这一块的改建图,他昨天收到一张没备注金额的支票,「我已经回来了,你还没腻。」
「我似乎没有拥有过你,不过是迟早的事,怎么不放生日快乐歌?你还是喜欢说东方的偏门语言」
「顶你个肺……」
阮清堂用粤语回,他早就看不见Ash这个英国佬成天用法语跟他讲话,话里藏下流话骗了他整整两年。Ash听不懂他的话,听懂小狗的暴怒,在电话后头笑了一声。
「我的恶劣,你不是学得一点不落吗?」
Ash挂断电话,阮清堂扶额清理思绪。他快步走到楼下,路过小卖部时候老板拦住他,递来一瓶番石榴饮料,说请他的,清货了卖不出去。
“你小时候爱喝的,那时候你才多大,跟着你爸来调解纠纷时还是小不点,黄叔刚刚上飞机了,这里交给你了,多谢你的拆迁款。”
阮清堂百感交集,拿着绿色包装皮的饮料不知所措,他本来打算回基地处理工作,经此一拦,心情也没了。他坐在小卖部冰柜边,咬着冰棍,替老板清除存货。
夏日,流云南去,蝉鸣欲断。
阮清堂吃到第三根冰棍时胃里发酸,大抵不是心虚觉得占了人家便宜,老板一边跟他闲聊一边给他递雪糕,他吃不了甜腻的东西,转手又选了跟老冰棍,甜水冻冰,吃起来没有负担。
“你和一楼那个细仔挺像的。”老板打包好最后一盒糖果罐,“之前停电的时候,他经常下楼问我有没有冰块,小孩子嘛,都喜欢吃冰,但有句话说得好,冬吃罗卜夏吃姜,夏天要阴阳温冷调和的话,要吃点温补肠胃,不然冬天容易犯胃病的。”
“他经常吃冰淇淋吗……”
“你不知道吗?还要问我。”老板打趣道,“前一两个星期你天天带他出去画画,害的这侬都不来我这买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