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最后一个到河边,之前任老三经历的事情她也不清楚,”侯陈看向龙娃子,做鬼脸逗他一下,“只有龙娃子才可能知道一点了。”
老太太往火堆里加了两根炭,水又烧热,离往常赶集的时间还早着。大家看着龙娃子,龙娃子似乎能感知到这种注意,又缩了缩。
林萝星温柔笑笑,递给龙娃子一块巧克力棒,“龙娃子弟弟,跟大家讲讲你和你三叔的事情好不?你们怎么认识的,一起玩什么。讲完了再给你一根,这个巧克力超级好吃的!”
龙娃子和医生属于同一类型的梦中丧尸,可以互动交流,对外界作出多种反应。但他更不具备攻击性,本质只是一个腐烂的小孩子。他得了巧克力高兴极了,马上开讲,
“我才是第一个发现这个秘密基地的人!”
龙娃子挺起胸脯,发黑的肋骨一条条蹦出来,仍然十分得意,
“路边有一棵大梧桐树,我在树底下放羊。羊儿吃草,我就在树上玩。我经常在树上看见三叔,他一个人站在桥边走,我故意跑过去逗他玩。我问他你在这里找什么东西嘛?他看见我吓一跳,问我怎么不上学。我说家里没有钱上学,我放小羊。他就帮我一起把小羊赶到河边,水草最多的地方。我有两只小羊,又白又软,特别可爱!三叔就有一个电三轮,他用车装我的小羊,带我和小羊到镇子上玩,我们玩了那个弹珠机,你要先投一个硬币进去,然后,”
龙娃子站起来,抡着手使劲儿比划,
“要用最最最大的力气拉底下的拉杆,松手以后铁球就会弹出去,落到不同的位置就有不同的分数,我有一次弹到最最最高分!吐出来好多硬币!我后面还用硬币玩了其他的游戏机,有打地鼠的,还有夹娃娃的,还有赛车的!三叔说我玩得特别好,给我的小羊买了两个红萝卜吃,小羊第一次吃萝卜,他们几口就吃光了。”
“有一次我们在茶棚遇到我爸爸,我爸爸在玩纸牌,他看到我就叫我过去。他要我给他一只小羊,把小羊给另外一个大爷抵钱。那个大爷说要把小羊皮扒了做衣服,还要做炖羊肉,我就哭了。我一哭他们都笑我,但是我不松手,我不想把小羊给他们。我爸爸用烟头烫我的手,我受不松手了,他马上把小羊抢过去给了别人。三叔看见以后,冲过来掀了牌桌子,把小羊抢回来给我。他把我爸爸压到地上打,打得特别惨,流了很多血。我知道他是帮我,为我报仇,但是我没有妈妈了,没爸爸我就什么亲人都没有了。我就跪在三叔脚边求他,我说我拿到小羊了,我只有一个爸爸呀,求求你放过他......”
龙娃子低下头,用手卷肚子上烂掉的皮,或许他以为那是一件衣服,
“三叔就没打爸爸了,把我和小羊都抱到车上。回去的路上,他身上都是血,也不说话,怪吓人的。我不想他因为爸爸和我生气,我说我一定会找到金链子还给他,我们小孩眼睛最好。他就笑了,我们就去河边玩,天天去河边玩。游戏机好玩,河边也好玩,河边有蜻蜓和豆娘,还有橘子吃,还有螃蟹和鱼儿!夏天水冰凉凉的!后面我们才碰见姑婆,姑婆摔了一跤,我们把姑婆送回家了。我沿着河找了好多次,走出去很远都没找到金链子,我觉得肯定是被别人捡走了,金链子这么值钱的东西呢。”
“那你还记得遇到丧尸的事情嘛?”林萝星又问。
她没直接说出龙娃子已经变成丧尸的事情,只是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这个跟自家小绵羊一样温顺的男孩,她想也许梦还可以做久一点。
这一刻是林萝星顿悟的开始,往后她会更加深刻地明白,为什么曙城如此屹立不倒,为什么人类不愿意放弃活尸。
“丧尸?哦哦!”龙娃子想起来,“三叔说他把电三轮卖了,得了一笔钱,要带我去镇里读小学!那天姑婆在家里做酸菜没去大集,我就和三叔一起去看小学。小学也好玩,好多小孩子一起玩,还可以读书,那些课本铅笔我都没见过,老师送了我一个田字格本,可惜逃命的时候都弄丢了。教室里面的老师本来在上课,突然就发狂咬人!我和三叔往外面跑,街上的人也发狂了,有一个老头子朝我扑,三叔把我推到一边。我好像撞到什么晕过去,后面我就不记得了。”
这故事也苦,但大家都夸龙娃子口齿伶俐,记性又清楚。林萝星又给了龙娃子又一根巧克力。只是可惜,他们仍然没有听出任何头绪。
龙娃子乐呵呵,继续教大家玩弹珠的诀窍,打开第二根巧克力棒吃。老太太捉住他的手,把咬一口的巧克力拿走,“龙娃子少吃点糖,牙齿痛忘记了?”
灰帽儿给龙娃子一个钥匙扣哄他玩,悄悄凑过去劝,“他都这样了,吃点巧克力就吃吧。”
老太太凝重摇头,轻声回答,“不是我不让。是真的不能吃,吃多了就变鬼。”
几人警觉,但碍于龙娃子在听,只能将这句十分紧要的话暂时按下,没再追问。
余衡起身,在房子里乱转。他走到门口看一圈,又坐回来。头一回用这样活泼的口气说话,
“龙娃子,这样说三个人里面你最厉害啊!第一个发现这个秘密基地,还有梧桐树这么好的地方。给叔叔讲下,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嘛?”
龙娃子很受用,不好意思挠挠头,“是我爸爸跟我说的。有天晚上他喝了酒回来,跟我说让我别沿着出村的水泥路走,沿着小河翻两座山,看到桥就停下来,那里有好东西看。他喝的醉醺醺的,一直劝我那里有特别好看的东西,我不去肯定会后悔,我第二天就赶小羊一起去了,不过我什么好东西都没发现嘞,我回家以后又问他,他就骂我打我,不准我再讲了。”
所有人意识到这段话不对劲,十分不对劲。
好东西?究竟是什么好东西,能让一个贪财暴力的酒鬼不偷偷带走,反而兴致勃勃分享,最后又讳莫如深呢。
“你去的那天三叔也在吗?”余衡又问,他似乎有了什么头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