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萝星回家打包了一些食物、药品等必需品，声称自己要去加班，晚上睡在公司。然后，她融入夜色里，最后回望了一眼那扇看过无数夜晚的白炽灯，轻声说道，

“爸妈，那颗头就留给你们当礼物了。”

林萝星走进礼堂阁楼，那里依然离月亮很近，银色如水银泄地。林萝星没看见侯陈，其实她不知道侯陈在哪里。

她摩挲着大卫的眼球，对着空气说话，

“我要走了，再也不回来了。”

良久，窗外传来轻轻的疑问，

“去哪儿？”

“你去还是不去？”

“去。”

曙城大桥的入口。

此时还不到凌晨四点，队伍不长，他们排在了中间偏前的位置。

前方大量军队持枪维持秩序，桥头搭建了一排安检房间。

人群从开始熙熙攘攘的兴奋，逐渐安静下来，纷纷席地而坐。

海浪拍打礁石的沙沙声，一阵阵回荡着。

侯陈不懂得什么是困，林萝星接连打着哈欠。

“你困了吗？困了躺一会吧，我盯着。”

林萝星看见侯陈盘腿而坐，便将头枕在侯陈腿上，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侯陈本意不是如此，林萝星躺下的时候他正在取身后的背包，想拿来给林萝星做枕头。侯陈心脏狂跳，本来有充足的时间拿出背包的。

不过我只是一只什么都不明白的丧尸罢了，侯陈想。

他一动也不敢动，生怕打扰林萝星睡觉。

林萝星后脑勺圆圆的，头发乌黑，很像一个洋娃娃。

侯陈盯着发愣，感觉脸上很热。自从变了丧尸他很少感觉到温度的变化。他于是赶快移开目光，眼神坚定地望着桥边尿尿的大哥，大哥绑好裤子转头看见有人盯着自己，一阵发冷。

很快天色破晓，队伍缓缓朝前移动。身后紧密的队伍却突然破开一个口子，林萝星和侯陈跟随人群退闪到路边。

林萝星以为是政府的大领导来了，可空荡荡的路中间，只是缓慢走来一男一女。

“为什么专门给他们让路？”旁边的男人低声抱怨，但又不敢轻举妄动。

侯陈闻到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腐臭，他死死盯着那一对男女，走近些、再走近些。直到所有人都看见那个男人，是一只丧尸。

人群一截截产生骚动，没有人再对他们插队表示异议了。只有林萝星在心里愤愤不平，是丧尸就可以插队吗，那自己带着侯陈早就应该插队到最前面吧！

人类男、女分开检查，丧尸可以速通。安检机器旁边还有一个巨大的防暴车，里面堆满了违禁物品，斧头、狼牙棒、刀具等各种武器。

安检的地方很安静，只有衣服摩擦、背包碰撞的声音，所有人都不知道那扇安检门后，究竟会通向何处。

旁边的士兵暴起，猛地摁住一个人，林萝星吓了一跳。她正在接受搜身，只能偷偷斜眼看。士兵从那人肚子前摸出一个漆黑的管状物体。

竟然是手枪。

女军官的手从她背后仔细掠过，林萝星打了个冷战，心有余悸。

又通过了3道检查程序后，林萝星来到了另一边，顺利与侯陈汇合。

大桥钢索如巨龙的长翼，把一切拉向无尽的天空。回头看过去，安检门内人如长蛇，焦躁地、痛苦地扭动徘徊。

“那边的不要再逗留，马上去大巴前面排队上车！”桥上的士兵拿着喇叭四处叫喊，林萝星和侯陈被赶上一辆大巴车。

车子很快满员开走。

林萝星记起那只丧尸的描述，好像有一座好长好长的桥，周围又灰又白，看不到尽头。此时窗外就是一片灰白的天空海水，果然和她说的一模一样啊。

车开得很慢，中途还设置了哨卡突击检查，几乎两个小时后，才抵达曙城巨大的铁幕外墙。

这面墙与大桥相连，彻底斩断曙城内外联系。此刻，墙打开一条缝隙，细小如蚂蚁的人和尸，正侧身鱼贯而入。

“到这里，还有最后一次后悔的机会，一旦进入曙城，直到解药研制出来以前，永远不可返回。不想去的，现在还可以回到大巴车上。”

士兵们放出最后通牒。果然有些人退缩了，一步一回头地返回大巴车上。但林萝星并不后悔，她拉着侯陈，绕过那些仍在犹豫的人群，侧身进入了曙城。

不一会儿，铁幕上的缝隙，彻底关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