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丧尸潮还是结束了,全国的防护装置陆续解除。
林萝星感觉那天实在像盲人获得光明,溺水的人猛吸一口气。林萝星站在窗户前发蒙,眼前跳动一块块黑青色光斑。
丧尸潮简直如同没有发生过。她回到房间,继续默默复习生化署考试。父母将大包小包的垃圾扔到楼下垃圾车,一楼小雪父母遗留的血浆早已消失无踪。他们不知道这里曾经死过人,站在尸体旧址上扯了会儿家常,回家开始做第一顿热饭。
从那天起,林萝星再也没见过侯陈。
小区里的人似乎也变少了很多。林萝星在网上看见很多市民冲撞军方关卡,想要进入曙城的视频。偶尔会有人趁乱上桥,他们撒开腿往看不见尽头的桥那边狂奔,士兵远远射击几枪打在石柱上,也就作罢了。
人群更加兴奋,浪潮一般狂涌扑打。
林萝星心中有一股说不上来的劲儿。
晚上,她接到一个电话,是生化署打来的。那头柔和的女声表示抱歉,今明两年的生化署招录考试取消,何时开放招录待通知。
“哦哦好的,谢谢。”林萝星平静地挂掉电话,将参考书和试卷整齐码好,打开手机开始投简历。
海投两个多月后,林萝星找到了一份生化署下属单位在本地的实习工作,工资不高也不稳定,但工作内容她十分熟悉,总是好过没有工作。她认为自己做好了充足准备,可以向父母坦白自己的失败了。大学毕业多年无业,好不容易准备的考试遭到取消,但总归找到了一个过渡的工作。
“你看看你现在,就是个废物!我每天到学校我都抬不起头!”那个男人坐在客厅,用尽力气把声音咆哮到最大最愤怒,费尽力气穿过墙壁。就是为了让她明白,这些都是肺腑之言,越难听越彰显自己作为大家长的忧心负责——
他们精心培养的、优秀大学毕业的女儿,不能最后只做一个工资低、随时可能被裁的实习生。
林萝星一个人躲在房间流眼泪。
她原本应该是、却太差劲而做不到,做不到成为他们树立权威、靠孩子完成自我二次成长,挽救悲哀生活的唯一希望了!
但她还是去工作了。
因为父母并不能帮她找一份更好的工作。
这份工作也没有她想象中的轻松,那些正式员工总是欺负她,每个人都将手头的任务分一点给她,事情就多到做不完。
林萝星被指派统计全国各地有意愿进入曙城的人数情况,还要分析数据、梳理对策。林萝星熬了五个大夜,才将全国成千上万个城村报上来的数据规整好。她没有想到,想要进入曙城的人,已经成千上万。最终,这些数据变成一篇像模像样的稿子,然后这篇稿子就被几乎原封不动地层层上传。期间还被一位高级领导发现了一个错误——数据前后不一致。
林萝星想起来,是那天熬夜太晚,不小心打错了。这件事很快发酵,公司老总层层追查到林萝星头上。最后,林萝星在大会上被狠狠地公开批评。
林萝星感到委屈,一直忍着,直到在公交车上坐下,才用手掩着,靠在窗户上偷偷抹眼泪。父母依稀察觉她不太乐观的情绪,也许本意是安慰,却叫她手脚勤快些,凡事一定多忍让,主动做事,老板和同事们就会喜欢她了。
不久,她收到一条大快人心的消息。
老总死了,在公司地库被人一刀割喉。
凶手速度很快,精准踩中摄像头死角,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一个名字猛地跳出来,林萝星的心脏砰砰直跳。
他,肯定是他。
侯陈回来了。
林萝星飞快地编辑了请假短信,她要回学校礼堂看看,侯陈是不是又回到那里了呢?
父母亲不知为何,竟与也主动要求林萝星请假一天,声称有重要的事情。母亲拿出手机,点开聊天框,递过来一张照片,上面是个男的。
林萝星马上意识到要发生什么,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到来了。她不敢直接决绝,只是拿着照片端详。
“你看看这个男孩子怎么样,在学校教书,家里也挺有钱的。原本家里还有个哥哥跟他分家产,他哥哥要去曙城救他老婆,他家里人拦不住,现在就当他哥哥死了,以后他家里的财产都是这个男孩子的。你打扮打扮,中午和人家吃个饭。”
又是曙城。林萝星听到这里,便分了神。她联想起上个月自己负责统计的数据——希望进入曙城的人数。
林萝星在数据分析中写了一条极为大胆的策略建议。她以为领导审阅时肯定会把这条东西删除,所以毫无顾忌地写了上去。
她没想到这条建议最后被原封不动地交了上去,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她建议——
“合理开放曙城,准许自由进入”。
据说这些材料直接报给了生化署的负责领导。
林萝星手机叮铃作响,提醒她今天的工作日程,生化署上午十点召开记者发布会,公开针对感染体的最新政策安排。林萝星胡乱应下相亲,得到喘息的机会。她打开电视,迎面而来的是爆炸一样的新政。
林萝星睁大双眼,脑子里只回荡着副署长那句缓慢沉重的声音,
“自今天下午1点起,曙城对自愿进入的公民开放。”
“具体细则稍后发布,主要有以下几点需要大家注意.....第一,曙城只能进入,不能离开。第二,禁止携带任何热武器、管制刀具等,具体以现场安检为准。第三,政府将派出直升机定期投送……”
林萝星浑身发抖。她想起第二次丧尸危机爆发的第一个夜晚,她想起震荡意味着机会。一股诡异的快感忽然遍布她的全身,顷刻间扫灭了迷惘与灰蒙。
她抬起头笑了,小雪母亲舔舐窗户留下的嫣红螺纹,还在窗户上牢牢扒着,大家都忘记擦掉它了。而螺纹主人的头颅,似乎都还在冷冻层的最下方,被遗忘着,躺在那里。
林萝星愉快地和相亲男吃了午饭,她笑眯眯应和着那人的每一句话,搞得对面信心暴增,当场就要讨论婚期。
“不好意思啊,后天我要出远门,可能不会回来了。”
林萝星结了帐,留下那人错愕坐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