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先行开口，语气十分友善：“这位姑娘，我们经过这条山路，发现你昏迷在路上，腿上还有箭伤。这山里荒凉，我们担心你一个人不安全，所以把你抬上了马车，帮你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还望姑娘不要介意。”

那人族太子的箭里似是下了迷药，胥离此时脑中还是一片混沌，她低头看了眼右腿上的白色纱布，接着抬头盯着眼前的女子。

女子也看着她，看着看着便有些入了迷。这红衣女子极其貌美，纵观整个晟朝，也再无如此绝色。雪白的脸上五官无一不精雕细琢，尤其是一双水润的狐狸眼，顾盼生辉，好似能摄人心魄一般。

过了一会儿，胥离才眨了眨眼睛：“谢谢你，你真好。”

女子低下头，脸上泛出些许红晕：“没关系的……对了，还不知道姑娘芳名呢！”她想了想，伸出手，“我叫顾宛归，你叫我宛归就好。”

胥离看着她伸过来的手，愣了几秒，也伸出手，道：“我叫……胥离。”

在人族没有人知道她的名字，所以告诉她应该没有问题。

顾宛归淡淡一笑，转头指向身旁的男子：“这位是三郎，我的……夫君。”

三郎朝她礼貌地笑了一笑，目光随即立刻移回了顾宛归身上，眼底是藏不住的爱意。

“他们就在前面！快追！”马车后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声。

顾宛归和三郎瞬间变了脸色，三郎二话不说，立刻掀开车帘，拎起缰绳。

“驾！”

马车飞快地驶了起来，后方的追赶声渐渐小了起来。

顾宛归面色惨白地坐在一边，一言不发。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胥离还没反应过来，但她也看出顾宛归碰上了麻烦事，开口问道：“后面……是有人在追你们吗？”

顾宛归沉默地点了点头：“是顾家的人，他们要抓我回去。”

“为什么？”

“陛下的龙体每况愈下，宫里现在四处搜寻年轻女子，要送进宫给陛下冲喜。”顾宛归心如死灰道，“他们要抓我回去，把我送进宫……”她抬起头看着胥离，眼底泛上泪花。

“冲喜？”胥离不知道这词是什么意思，但看着顾宛归那蚕白的面孔，也明白了不是什么好事。

“我自幼失去爹娘，没有人在意我的死活……”顾宛归抬手拭去面颊上滚落的眼泪，“我的远房表亲周仁怀在朝廷里做官，就是他提出要把我送进宫，好给他挣个好前程。”

“用一个姑娘的一生给自己铺路，人族……这天下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胥离回握住她的手，看着翻飞车帘后焦急赶路的三郎，又问，“可你不是已经有夫君了吗？他们怎么还会让你进宫？”

顾宛归闭上眼，摇了摇头：“其实……我和三郎是私奔逃出来的。”

原来如此……等等，皇宫？

昨夜杀死母亲的那个男人是太子，那他定也在这皇宫之中。如果自己可以进宫，便有机会可以亲自杀死他，替母亲报仇……

就在这时，马车外突然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驭——！！”

三郎惊恐的呼喊声和马匹受惊的尖嘶同时炸开，疾驰的马车猛地一个急刹。车厢内的胥离和顾宛归身形剧烈一晃，险些栽倒。

“三郎！你没事吧！”顾宛归自己还没坐稳，便着急地问三郎的情况。

“我没事！”

正准备继续赶路，身后的呼喊声越来越大。

“赶紧给我停下！不然你们俩都没有好果子吃！”

三郎一听，慌忙甩起缰绳，可那马儿刚刚受了惊，眼下即使是马鞭抽在身上，也再不愿意迈出半步。

紧接着，胥离便听到车帘外响起了拖拽声和□□碰撞发出的闷响声。

“小姐，你可是让老奴找得好苦啊！”马车外响起一道低沉油腻的嗓音。

顾宛归一听到这声音，仿佛见到鬼一般下意识想逃。

“小姐，你乖乖跟我们回去，等我们把你送到周家，你进宫做了娘娘，一切不都好说了吗？何必如此呢？”外面那人看了眼地上被揍得鼻青脸肿的三郎，故作惋惜道，“小姐要是再不出来，你的好情郎，可就要跟你天人永隔了！”

“三郎！你们不要伤害他，求求你们！”顾宛归如遭雷击，瘫坐在车里，眼泪大颗大颗绝望地砸在地板上，“……好，我跟你们回去，但是你们必须放了三郎。”

“不要！宛归！”车外的三郎被几个侍卫按倒在地下，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到底是个读书人，立刻就被侍卫一脚踩在了脚下，发出吃痛的哼声。

这令人心碎的声音落在顾宛归耳朵里，她浑身颤抖，肝肠寸断地落下最后一滴眼泪。

“赵叔，我答应你。”

一旁的胥离冷眼看着这一幕，脑中有了个两全齐美的法子——她可以代替顾宛归进宫。

如今父母双亡，她活着的唯一念想就是替父母、替妖族报仇，而那皇宫里养尊处优的萧烨，就是她的第一个复仇对象。

顾宛归哆嗦着伸出手去掀车帘，下一秒，一只白皙的素手搭在她的肩上，让她感到一阵酸痛，她不解地转头看去。

“顾宛归。”胥离用只有她们俩能听到的声音，蛊惑般问道：“你想不想和三郎相守一生？”

“想。”顾宛归毫不犹疑地回答。

“那就拿你身上所有能证明你身份的东西留下来，然后和你的三郎远走高飞，这辈子都不要再回来。”

顾宛归身形猛地一僵，此时，她才清晰地看到胥离那双勾人的眼眸深处，正浮现着暗红色光芒。顾宛归不知道她到底是什么人，要做什么，但是她愿意放手一博。最差的结局，也不过是和三郎双双殉情罢了。

她利索地将身上的文件全部放在座位上，哽咽道：“姑娘的恩情，我没齿难忘。”随后，顾宛归瞳孔一散。

胥离强行调用周身全部妖力，施展摄心术。随着她的眼神渐冷，车厢外原本叫嚣的侍卫、领头的管家，甚至连雪地里被打得满身是血的三郎，都在这一瞬间目光呆滞，宛如失去了魂魄的木偶，齐刷刷地定格在原地。

“去吧，别回头。”

胥离用妖力轻轻一托，将顾宛归送出了车厢。顾宛归如梦初醒，泪流满面地扶起雪地里的三郎，两人搀扶着，踉跄地隐没入漫天风雪的深处。

直到他们彻底消失在荒野尽头，胥离才缓缓收回妖力。这下她的妖力是真的全用完了。

在摄心之术的干扰下，在场所有顾家人的记忆，都在这一刻被悄然篡改。在他们的记忆里，三郎早就逃跑了，而他们抓到的“顾宛归”，自始至终都在车厢里。

“啪。”

赵叔打了个激灵，回过神来。他揉了揉眼睛，看向马车里端坐的胥离，只觉得眼前的“顾宛归”似乎比印象里更美了，美得让他有些不敢直视。

“小，小姐……那穷书生跑了，算他命大！咱们这便……启程周家吧？”赵叔咽了口唾沫，语气不知为何带上谄媚。

胥离朝着他温婉一笑：“赵叔，我们快走吧，免得让人家等久了。”

马车轻轻摇晃着，胥离看着手中的通关文牒，上面写着顾宛归三个大字。

胥离低声呢喃着这名字。

从今往后，她就是顾宛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