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晏和墨林齐对视了一眼,脚步放得很慢,两人像两堵墙,把蝶儿护在中间。两人一左一右站在了蝶儿的身旁,和她一起往谷里走去。
再往里走,雾就变了。颜色从粉粉的红变成沉沉的红,像血兑了水,一层比一层厚,那雾贴在地上,又缠在脚踝上。走到五十步的时候,前面三步开外就看不清任何的东西。
涧水的声音也变了,原本的沙沙声变成了像是夹着喘气的声音,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到最后像几百个人同时在水底下呼吸,声音贴着你的耳朵钻。
温度也开始不对,明明这时候的阳光充足,但总感觉谷底在不断地吹着冷风。
冷风从谷底吹过来,冷得刺骨。蝶儿冻得打了个激灵,牙齿也在止不住地打颤,她的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又有一股热浪扑过来,热得喘不上气,一冷一热,像有人拿着一盆冰水一盆热水轮流往她身上泼,她后背瞬间湿透。
这时候蝶儿已经有点退缩了,声音有些发颤,她攥着衣角,指节都白了。转头看向风晏说道:“要不我们不进去了。反正就是一个梦...”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声音。话音还未落地,蝶儿和墨林齐就消失了,只留下风晏一个人站在原地。风晏伸出的手还悬在半空中,像是要抓住什么。
风晏看到这个景象,瞬间瞳孔一亮,他的呼吸一下子停了。这时的光比刚刚泛过的白色光芒要明显很多。细看之下,能看清白光下浮在瞳孔之中的淡蓝色,那些淡蓝色的光芒形成了一种特殊的纹路,是一种古老的罗盘形状,在他的眼底慢慢地旋转。
“上官蝶——”
“墨林齐——”
风晏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对着山谷呼喊着二人的名字。那声音撞在崖壁上,又被红雾吞了进去。
但周围一片安静,只能听到他刚刚的声音撞到岩壁后又反弹回来的微弱的回音。一声比一声弱,最后消失在红雾里。风晏站在原地没动,耳朵里嗡嗡的,全是自己的心跳。
风晏脸上露出了惊慌的神情。他的手指有些微微的颤抖,风晏这辈子,很少有手抖的时候。只见他伸出双手,在胸前快速地掐诀结印。
地面上,以他为中心,一个巨大的罗盘纹路浮现出来,那罗盘的光一亮,把红雾都逼退了几尺。罗盘覆盖了整片山谷,纹路是白光,周围还有一圈淡淡的蓝色,和瞳孔里浮现出的罗盘样子一模一样。
风晏仔细地感知着周围的一切,这是他独创的天演寻方阵。能以自身为圆点,探寻周围所有物体的动静。哪怕是植物慢慢萌芽的变化,他都能感知得一清二楚。
但此时风晏慌了,天演寻方阵外显出来后,按照正常来说,这地方所有的微弱变化都逃不出他的探知。但此时风晏只感觉置身真空世界一般,周围能看见的所有物品,他都完全感知不到这些东西的存在,他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站在天演寻方阵里的风晏,只能感知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响得格外清晰,一下,一下,像擂鼓一样,那心跳快得不像是他的。感知到自己血液在快速流动、感知到自己的呼吸越来越急。
而在风晏的背后,一把古琴的形状慢慢浮现出来,那琴是从他影子里长出来的,一寸一寸凝实。琴头的位置,隐约能看到八卦的纹路,琴尾则是河图的图案,只是太淡了,看不太真切。
琴身是冰玉的质感,通体是半透明的,上面还能看见丝丝缕缕的蓝白光纹路在琴身上流转,不是静止的,而是在缓缓流动,像水在玉里流淌,仿佛夜空的银河一样,琴弦是那种若隐若现的光。
整把琴就这么漂浮在风晏的身后,琴和风晏的后背之间,有一丝丝极细的光丝连接着,像是琴从他的身体里长出来的一样,被光晕包围着如梦似幻,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