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你的关心,艾莉莎小姐。”安娜由衷感激,“我父亲的腿已经大好了,医官说,再有三五天,就能恢复得和没摔过一样。”
她单独留下,就是为了向莉西表达感谢,还有……
安娜紧张地绞着手:“艾莉莎小姐,有人托我将这个转交给您。”她从挎包的夹层里摸出一个精美的丝绒匣子,递给莉西。
莉西没接,但掀起匣盖来看了看——
呵,里边躺着一条星星吊坠。
她用小指勾起坠子,上下打量几眼,便冷哼一声,往河水里远远一扔,姿势力道,和刚才丢鱼时如出一辙。
安娜的脸霎地白了。
送出东西前,她就隐隐猜到艾莉莎小姐会不高兴,但她没想到,艾莉莎小姐竟会气成这样。
她不该做这种忘恩负义的事情的,但她也不知怎么了……就像是鬼迷了心窍,一边明白不该做这件事,一边又有个声音催促她一定要做、不做不行。
“对、对不起……”安娜眼眶通红,磕磕巴巴道歉,“那天我遇见一位老人,她给我这个匣子,又和我说了个故事……”
爱情故事。
贵族小姐和虔诚神官的爱情故事。
她一听,就觉得是在说艾莉莎小姐和她的情人,但艾莉莎小姐无法抵抗世俗的安排,她有婚约在身,必须嫁给庄园的主人。
于是艾莉莎小姐逃了,逃到这儿来,独留她的情人在外,饱受思念折磨。
“我想也许、也许……”
也许只需一个契机,就能重归于好。她是怀着好心的,她愿意来做这个契机。
“没有也许。”莉西冷冷打断,“那个故事是假的,世界上哪儿来得那么多真爱与遗憾,辗转反侧,求而不得。”
她挑起安娜的下巴,琥珀的瞳孔微微发红,暗含警告:“安娜,你年轻单纯,所以容易上当。我原谅你这一次,但是,绝不能再有下一次,好吗?”
上位者的压迫,让安娜心下一颤。
“是、是……我都听您的。”她连连点头,着急忙慌把匣子也丢进河中。
果真是个聪明姑娘。
莉西点点头,说晚上会随医官去她家探望。安娜听懂了,再次向莉西道歉,然后便不再杵着碍事,追上远处的罗莎。
阳光依然明媚,细柳仍是低垂。
微风徐徐,凉爽宜人,莉西握着钓竿,却再也没了无事垂钓的闲情。
那颗破星星把她给恶心坏了。
害她脑子里又不断冒出伊里斯的脸——金发圣洁的脸、红瞳阴鸷的脸、冷淡高傲的脸、意乱情迷的脸、英俊的脸、阴险的脸。
一张又一张,乱乱的在她脑子里飞。
那一夜,他们不欢而散。
愚蠢的爆炸没能伤到伊里斯分毫,奥雷尔也被他轻松指腹、倒悬在屋顶上。
他不费吹灰之力,就捉住了她。
连愤怒都懒得,扫她一眼,似是调侃,又带着难言的轻蔑。
她一下子火大了。
各种难堪、委屈,如火山喷发出来。
她没想着自取其辱,以蝼蚁之力对抗神明之躯,但她愤怒至极,战栗地扇了伊里斯一巴掌,不遗余力。
“我讨厌你!”咆哮着,声嘶力竭。
至少那一刻,她真是恨他恨得不行。
伊里斯大概是被她一巴掌打傻了,也有可能是被她吼得伤心了。他的脑袋维持着被打偏的姿势,好久好久都没有偏过来。
过了很久,久到奥雷尔从昏迷中清醒,蹬着腿乱叫,伊里斯忽然松开她的手。
他放她走了。
他承诺不会伤害任何人。他会做回首席神官,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他用目光钉着她,语气冰冷,似乎恨极了她。他说:“莉西,你最好走得干净彻底,再也不要出现在我眼前。”
奥雷尔被从半空放下。
他带她离开,策马跨越不尽的长夜、未融的积雪和崩裂的天地,不眠不休,终于将她送至阿瑟尔的边缘。
奥雷尔心中紧绷着的弦断了。
他从马上跌落,昏迷不省人事,莉西焦心地守着他,而就在这时,天亮了。
奥雷尔在庄园待了六七天,直到帝都寄来一封家信。莉西不知信里写的什么,只知奥雷尔看完信,就急匆匆赶了回去。
从此杳无音讯,留她一人在阿瑟尔。
阿瑟尔民风淳朴,风景如画,她渐渐习惯了在这里的生活,清闲自在。
她不去想帝都的事,也不主动和外界联系。她听进了伊里斯的警告,并打算严格遵守,再也不出现在他的眼前——
若有必要,她甚至可以待在这里,一辈子也不出去。
……
谁承想呢,反而是伊里斯主动找来了。
不要脸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