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阿瑟尔河畔冰雪消融。

少女们穿着厚实的裙装，挎着篮子，在河边嬉笑行走，不时挑拣些冒芽的野菜，或者折下柳枝、鲜花，编出漂亮的头环。

靛蓝的裙摆转动，如水波荡漾。

阳光、微风、绿树、女孩子们清脆的笑声，再没有比这更好的春日图景了。

莉西闲坐在水边，用一根粗制的鱼竿钓鱼。一截软木枝，一条细棉线，下边随便拴个什么，就引得一堆小鱼围过来。

她也不收杆，纯钓。

旧的饵料吃完了，就换上块新的。

“艾莉莎小姐，您又在钓鱼呢。”一个系着两条麻花辫的姑娘快活地跑过来，“你把它们喂胖了一圈儿！”

“喂，罗莎，别这么说。”另一位红棕色卷发的少女把麻花辫拉回身后，对莉西歉意地笑笑，“我为罗莎的冒犯向您道歉，小姐。她不是有意的。”

“没关系，我喜欢热热闹闹的。”莉西说，“我喜欢阿瑟尔，也喜欢你们。”

她语调轻柔，眸子里闪着碎光，明明是贵族小姐，却这么平易近人，优雅漂亮和善，实在太让人喜欢。

有几个姑娘红了脸，罗莎也一样。

她冲安娜俏皮地吐吐舌头，然后挤到莉西身边，把一圈花环戴在她头上。

“艾莉莎小姐，您真漂亮。”

“谢谢。你也很漂亮，罗莎。”

罗莎皱皱鼻子：“艾莉莎小姐，我知道你说谎哄我，我可不信。”

“我哪儿敢啊，罗莎大人。”莉西故意举手求饶，“我要是说谎，就让我溺死在你翠绿的眼睛里，从此幸福地安息。”

“艾莉莎小姐！”罗莎恼了。

她红着脸，嘟嘟囔囔，但更多是害羞，而不是真的生气。

女孩子们簇拥在莉西身边，叽叽喳喳说了好一会儿话，都是些日常趣事，好吃的好玩的，或是谁家从城里买来的漂亮装饰。

莉西认真听着，不时附和两句。

她想这才是生活该有的样子，什么帝都、什么大密林、什么新神旧神蝇营狗苟，全都滚一边去。

她要生活。她热爱生活。

“艾莉莎小姐，中午我们去贝丝家烤芽菜饼，你也来吃吗？”罗莎邀请道，“她的叔叔会从镇上带葡萄酒来。待会儿我们还会去小树林里，应该能采到些浆果什么的。”

“当然，如果您有别的安排……”她忽然不好意思起来，有些羞赧地低下头。

艾莉莎小姐再亲切，也是贵族人家的小姐，怎么吃得惯芽菜饼这种简陋的吃食？

“我没有别的安排，只希望别给你们添麻烦。”莉西捏捏罗莎的脸，“要辛苦你们了，姑娘们。我胃口可大的很呢。”

罗莎眼睛一亮，雀跃地看她。

其他人原有些拘着，听见她答应，也都放松下来，一个个都笑得分外可爱。

她们结伴去准备，采浆果或是再摘些菜，罗莎搂着贝丝，一步三回头的：“艾莉莎小姐，您可一定要来！”

莉西点点头，又冲她挥挥手。

姑娘们散了开去，只有安娜没走。

“艾莉莎小姐……”她欲言又止。

鱼竿一重，清澈河水中，一条晶莹剔透的漂亮小鱼咬了饵料，贪吃地不松口。

莉西看了一眼，拎起鱼竿，取下小鱼，远远丢回水里，用棉线拴上一小团新的面包块，垂下钓竿，继续钓鱼。

“那条鱼可真好看，我从来没见过。”安娜说，“感觉在夜里也会发光呢。”

莉西笑笑，不太想讨论那条鱼。

“安娜，你父亲的腿好些了吗？”她问。

安娜，和帝都的安娜有着一样的名字，也和帝都的安娜有着一样的敏感细腻。那一天，帝都发生了可怕的灾难，天空崩塌，污浊流泻，大地碎裂，灼出红焰。

与帝都相隔数百里格的阿瑟尔，也受到那场灾难的影响。

不过，灾难的余波辐射到此处，已极其微弱，只大地轰轰晃了几下，就结束了。

突然的地震将人们吓了一跳。

他们从梦中惊醒，跑出门去，与同样惊慌的邻居撞在一起，一边问“发生什么了”，一边摇头直说“不知道”。

是很吓人，但是仅此而已，没有造成更大的损失。

唯一在灾难中受伤的，是安娜的父亲。他是庄园的帮工，彼时受总管刁难，大半夜趴在屋檐上补屋顶。

大地一震，他掉下来，摔断了腿。

那个夜晚很冷很长，而阿瑟尔村只有一个不靠谱的老村医，平时都是给家禽看病，偶尔才修一修人。

安娜父亲的腿伤就这样被耽误了。

等到光明重降大地，莉西来到阿瑟尔，他的伤腿已经畸形愈合，一动就疼，走起路来，也一瘸一拐。

莉西抵达庄园时，安娜正为她的父亲与庄园的总管吵架。

总管说庄园不养闲人，一个瘸子，自然不能继续留下当帮工。安娜索要补偿，他却说这是她父亲自己倒霉，与庄园无关。

安娜气得要打人，却势单力薄，三两下就被总管派人架住。

莉西看不下去，替她把总管给打了。

问清楚情况后，又把总管打了一顿，安顿好安娜的父亲，让随行的医官为他治疗。

腿骨畸形愈合，要矫正过来很难，即使用上治疗咒，也得养上很长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