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莉掀开眼皮,视野一片朦胧失焦。她眨了眨眼,涣散的轮廓慢慢收拢,变得清晰——眼前还是那间套房的天花板。
床上的冰块和积水已经被清理掉了,微凉柔软的水床托着她的身体,浑身依旧疲惫不堪,全身的骨头像是被拆开又重新拼装起来,后腰仿佛还在隐隐作痛。混沌的思绪渐渐回笼,她支起身,下意识抬手摸向后腰。
“已经处理掉了。”
一道声音在床边响起,莫莉抬眸循声望去。
伊尔迷不知从哪里搬来一把椅子,反身跨坐在上面,双腿岔开。双臂交叠搭在椅背,微微弓背,下巴轻抵小臂,漆黑的眸子一瞬不瞬锁着她。
莫莉的目光同那道深邃的视线相撞,没有躲闪。数秒后,她又重新躺了回去。身上的衣服被换了一套新的,不过她并未放在心上。
莫莉的目光落在天花板那盏造型浮夸的粉红心形吊灯上,唇角悄悄扬起一抹弧度。
如今她算是彻底摆脱了身体里的桎梏,再也没有人能够监视或是窥探自己。
除了……
耳畔传来细碎窸窣声,床沿忽然向下一沉,一道阴影缓缓笼罩下来,遮住了莫莉的视线。
伊尔迷双手撑在床面,将女孩圈进身下的这片阴影里。
乌黑长发垂落,像一道帘幕隔开了周遭光线。莫莉眼中只剩下他的脸,还有那双幽深、没有波澜的黑色眼眸。他漆黑的发丝与她散落的灰白发丝交缠在一起,难分彼此。
“你叫莫莉。”
伊尔迷开口了,并非疑问。深沉眸底里藏了些许不一样的东西,视线缓缓游走,一寸寸描摹过莫莉的眉眼轮廓。
莫莉蹙了蹙眉头,她不喜欢这般直白赤裸的凝视,像是一把锐利的刀,要将她从外到里层层剥开。
但她实在懒得动弹,干脆抬眸瞪了回去。
两道视线在空中紧紧纠缠,久久无人言语,屋内陷入漫长的沉默。直到伊尔迷再度开口,一句话如惊雷乍响。
“我们结婚吧。”
莫莉极快地眨了一下眼睛。
“不要。”
她拒绝得干脆利索,甚至没有追问他语出惊人的缘由。
“为什么?”伊尔迷微微偏头,开口发问,“你有丈夫了?是谁?在哪?”
一连串的问题毫无铺垫地砸过来,莫莉只觉得莫名其妙,她不想继续这个诡异的话题,干脆偏过脑袋不再看他。
伊尔迷不接受她的回避,抬手捧住莫莉的侧脸,将她的脸轻轻扳回,迫使她与自己对视。
“回答我。”
莫莉抬手攥住男人的手腕,稍稍用力试图挣开,蹙着眉抬眼迎上他的视线,反问道:
“不打算抓我去换赏金了?”
“如果是妻子的话,这份委托便会自动失效。”
伊尔迷说得认真,伸手展平女孩的手掌,修长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微微收拢,与她十指相扣。
“家族内部不允许互相出手。”
自那滴血落入他的眼中那一刻起,这个念头就在他心底生根发芽。他深思熟虑了一整晚,盘算着该如何说服母亲,接纳这个来路不明的女人成为他的妻子。
如果他们结合,应当会诞下资质极为优秀的孩子,成为家族中不可或缺的助力。
“孩子就叫特里斯,或者奥——”伊尔迷自顾自规划着,却被莫莉出声打断。
“不要。”
莫莉再次拒绝,“我不喜欢你。”
伊尔迷神色微怔,面上那点微妙的迫切瞬间褪去,转而被一种茫然取代,他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是么。”
话音落下,他默默直起身,从莫莉上方离开,顺势躺到水床的另一侧。水床随重量偏移轻轻晃动,载着两人缓缓起伏。
两人并肩躺在一起,心思各异,目光放空,不知落在天花板的哪一处。房间气氛安详得有些诡异,任谁看见这一幕都不会想到,眼前二人本是杀手与猎物的关系。
而与此同时,距离此地百里之外的一处废料处理场。
几名受雇的杀手循着坐标信息聚集在此。原本持续刷新的定位信号,不久前就在这片区域中断。空气里弥漫着腐坏垃圾与化学废料交织的恶臭。
他们在堆积如山的废料之间漫无目的地排查搜寻,却始终一无所获。
房间里的沉默持续了许久,最终是莫莉率先开口打破。
“把我抓回去。”
她依旧仰躺着,视线落在天花板上,“他们会给你多少戒尼?”
“活捉二十亿,尸体十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