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回来之后，不只是要重新拥抱一个孩子，也需要认识她已经走过的那些路。

窗边，妮娜看着他们站成一排，悄悄问贾维斯有没有吵起来。

贾维斯听了一会儿，回答没有。

“他们正在交换情况。”

她立刻点头。

交换情况好。

只要不要顺便交换女儿就行。

374

妮娜不知道他们为什么突然开始讨论门锁。

她本来想说自己有房间就可以了，话到嘴边，又想起爹地检查陌生地方的习惯。

可是爸爸看起来好像不开心。

她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决定先回答最简单的部分。

“我周一要上学。”

艾瑞克立刻看向她。

“周三有社团，周五说好了和乔一起看电影，周末……”

她掰着手指，忽然发现自己的日历并不是空的。

过去她很少觉得这有什么特别。

现在每说一项，都像是在告诉爸爸，他来晚了。

妮娜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但是我也想去找你。”

艾瑞克听见这句话，原本绷紧的肩膀一点点松下来。

“我知道。”

375

查尔斯在下午才赶到。

他带来了学校的课程表、空房间的照片，以及一盒并不是艾瑞克要求、但显然非常有必要的点心。

“房间就在我隔壁。”

他把照片放到桌上，随后看向布鲁斯。

“艾瑞克这段时间会住在学校，我们可以先从周末白天的探访开始。等妮娜熟悉了，再决定是否留宿。”

艾瑞克看了他一眼。

查尔斯平静地回望。

两人显然已经在来之前，为“住在哪里”这个问题交流过。

至于交流是否愉快，从艾瑞克的表情来看，很难说。

布鲁斯接过照片，问了几个问题。

这次艾瑞克没有把每个问题都听成质疑。

因为妮娜趴在照片旁边，正认真寻找窗外有没有树。

376

真正让谈话停下来的，是那张床。

“粉色的？”妮娜问。

艾瑞克点头。

“还有小熊？”

他再次点头。

妮娜犹豫片刻，指着照片上排成一整圈的小熊。

“它们会不会有点多？”

六个哥哥同时看向艾瑞克。

艾瑞克没有表情。

查尔斯扶着额头，终于供出了采购过程：某位父亲站在玩具店里，无法确定女儿现在喜欢哪一只，于是选择了全部买下来。

迪克表示理解。

杰森表示这不是钱多就能解决的问题。

布鲁斯没有说话。

因为妮娜五岁时，他也做过差不多的事。

克拉克忍了又忍，最后还是转过头笑了。

收好房间照片以后，艾瑞克提出，可以由妮娜自己选要留下的东西。

她松了口气，随后又觉得，如果每一只小熊都要送走，爸爸会不会有点伤心。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阿尔弗雷德就把一张空白纸递到她手边。

“可以先画一画房间怎么摆。”

妮娜立刻接过笔，画了床、书桌和栖架，再给来探望的家人留一张椅子。

画到一半，她发现椅子太多，自己反而没有走路的地方。

杰森在旁边提醒，客人不一定要同时住进她的卧室。

小姑娘认真想了想，擦掉四把椅子，总算给床留出通道。

艾瑞克看着那张图，把自己提前准备好的摆放计划折了起来。

布鲁斯也没有再要求按庄园房间的样子复制一遍。

他们一左一右，看着妮娜把窗户画大，又在窗外补上一只鸟。

至少关于这间房，他们终于愿意先听真正要住进去的人说。

377

晚饭前，妮娜带艾瑞克看了自己的房间。

柜子上放着奖状、猫掉下来的胡须、已经坏了但舍不得扔的小玩具，还有全家的照片。

她一件一件讲给他听。

艾瑞克看见了女儿学会写字的痕迹，看见她第一次穿上制服的照片，也看见她摔掉门牙后咧着嘴的大笑。

那些他没有参与的日子，被保存得很好。

他伸手碰了碰相框，许久才说：“他们很爱你。”

妮娜点头，又把一个空相框拿出来。

“这个留给我们。”

她把它放在原来的照片旁边，挪了两次位置，总算满意。

走出房门后，艾瑞克看见等在走廊里的布鲁斯。

两个人安静地对视片刻。

“谢谢。”

艾瑞克说得很低，却没有含糊过去。

布鲁斯看了一眼房间里正在擦相框的孩子。

“先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