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的仿生人保姆。”晏青故作懊恼：“可惜伤的是头部，关于受伤的记忆都记不清了，莉娜也没有相关记忆的存档。”
“好吧。”伏灵拍了拍她的肩。“运气也是势力的一部分。”
晏青将手轻轻搭在她背上：“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对方不冷不热地应了一声。
掌心收回的瞬间，一纸淡青色的符箓快速隐没在伏灵的后心。
晏青面无表情地盯着伏灵的侧脸，她总觉得，对方应该认识原主。如果原主的记忆无从佐证，那就从伏灵的记忆里找。
蝼羊找到的矿源显示在一块长两米的灰石矿下方，需要撬开上方的重石，才能提取地下的灵矿。
晏青刚掏出铲子，铲尖自带微型阵法，能够进行定点爆破。正准备一点点破开时，伏灵抄起斧头：“让开。”
手起斧落，两米长的重石被劈成两半，碎裂开来，露出地下猩红的灵晶矿。
她默默扫了一眼伏灵的手臂，没有机械改造的痕迹，纯肌肉，竟然能承受数百斤的冲击力。
突然有些后悔自己的小动作。
导晶管连接着防护服，晏青按照刘庸教的，静下心来将神识投入导晶管，坚不可摧的灵矿霎时化为猩红色的齑粉，细微的粉尘内蕴藏着巨大的灵能，却像个孩子一样无助地漂浮在半空。
晏青的神识则在导晶管这头循循善诱，将灵晶粉尘‘诱拐’进来，在晶囊里重新施加力场，提纯凝结成灵晶。
晶囊里很快集结了第一块拇指大的灵晶，晏青揉了揉胀痛的眉心，头一次感觉这份工作还挺有成就感的。
就这一小块灵晶，够普通矿工一年的开支了。
只不过，有些费神。
每抽取一块灵晶，神识就虚弱一分。不知过了多久，晏青有些撑不住了，准备将疲惫的神识退出导晶管。
可神识却停顿在半空。
她看见，每次灵矿化为齑粉时，都会发出微弱的驻波。
仿佛矿山会痛，这是在挖它的血肉，灵晶化为齑粉的瞬间在空气里流淌，化成血流。
这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晏青，回来。”
神识霎时被收回灵台，晏青脱力般瘫坐在地上，怔怔地抬起眼，正好对上蝼羊的视线，眼睛里泛着安静圆润的暖黄光。
采矿的全程，蝼羊都在盯着她吗？
“上一次采矿的时候没人教你么？神识不能过度消耗，不然容易回不去。”伏灵在窸窸窣窣翻找什么，递给她：“但作为新人，你的效率很高。”
晏青低头一看，那是一支冷却剂。她也没精力客套了，接过就往手腕的接口处注射。
“谢了，冷却剂不便宜吧，等这次任务的功德点到账我就还你。”
上一次的治疗中莉娜花光了所有的功德点，所以她现在一穷二白，只能指望这次任务奖金。
她顺手掂了掂晶囊，里面已经采集了一小半矿晶。
任务应该算是完成了。
伏灵将手里的一小块矿晶碾碎，喂给蝼羊，蝼羊顿时兴奋起来，周身的霓虹光凝成实质，仿佛拥有了实体。
“哦。”伏灵头也不抬：“那是从你包里翻出来的。”
晏青无声朝她翻了个白眼，伸手想要摸一摸蝼羊，手却径直从光雾里穿过，手心徒留虚幻的触感。
“霓虹兽没有实体。”一道稚嫩的声音落在她的后背。
紧接着，一只小手伸到她面前。
晏青抬起头，对上一张略带忐忑的小脸，局促不安地笑着。
“你好，我叫葛纪竹。”
葛纪竹采矿的地方正好在不远处岔路口，返程必然经过她们，只能硬着头皮上前打个招呼。
要是能绕路回去，她肯定假装看不见。
晏青心底油然而生一股亲切感，缓慢地、用力握住那只小手。
“你好，晏青。”
伏灵跟葛纪竹似乎认识，两人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了。
晏青蹲下来整理自己的晶囊。
方才神识外放时太过专注，全然不知外界的时间已经过了半个时辰。她暗暗有些后怕，要是没有伏灵，神识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就会陷在某件事物里出不来。
身旁传来沉甸甸的叮当响，葛纪竹的晶囊已经装得满满当当，艰难地将晶囊扛起，放在运输的机械传输带上，落地的时候发出沉重的闷响。
晏青心里默默将这一袋子换算成功德点。
仰天长叹：富婆啊……
就在她注射冷却剂的间隙里，伏灵也将矿源挖得一干二净，圆鼓鼓的晶囊在传输带上左右摇晃，她随手将晏青那袋瘪了一半的晶囊放上去，掖在自己的晶囊底下，算是垫脚袋。
“咦？”葛纪竹忽然掏出一本旧书，书页在空气不流通的矿洞里随风飞舞。
这让晏青想起了自己背包夹层里并不安分的符纸。
“不对啊，附近的几处矿源都被我们挖干净了，怎么还会显示灵气波动？”
“砰——”
三人身后的光球接连熄灭，砸落在地上。
伏灵神色一凝，“矿洞要塌了！”
随后一把拽过二人的胳膊，将三人围在一起，对蝼羊命令道：“立马寻找最近的传送阵撤离！”
蝼羊不急不缓地看了她们一眼，才慢悠悠化成光雾，四散而去。
霓虹兽没有实体，只是一阵光雾，即便是此刻矿山坍塌，它们也能全身而退。
可矿工们就不一样了。
脚底的震感愈来愈明显，甚至能听见地下传来的闷响。那声音直接穿透矿山内所有人，矿洞内的人纷纷停下动作，眼神变得呆滞。
晏青大脑突然空白。
裸露的岩壁消失，四周只剩望不到头的白光，地面上的积水映射着自己的影子，光怪陆离的赛博修仙世界褪去，整个世界只剩她一个人。
她忘记了自己的来处，也忘记了要去向何方。
只是一个踩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