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回到席间。
可姜清分明感觉到——他转身那一瞬,余光又飞快地扫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藏着极深极冷的……审视与掂量。
仿佛在盘算,她这个凭空冒出来的太子妃,究竟值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姜清后背出了一层薄汗,垂在桌下的手悄悄攥紧了衣角。
她忽然有种直觉——这位温润如玉的六殿下,恐怕比那些明刀明枪的敌人,都要难缠百倍。
与此同时,大殿的另一头,姜容也在打量顾衍。
今日是家宴,她以"姜府嫡女"的身份,随姜家一并入了宫。她坐在姜家席位的最末处,看起来安安静静、低眉顺眼,可那双眼睛,却始终若有若无地黏在顾衍身上。
前世,她就是嫁给这位六皇子。
她记得清清楚楚——这位温润如玉、人畜无害的皇子,最终踏着满朝血雨登上了那至高无上的位置。可他登基后不到十年,便成了人人唾骂的暴君——大兴土木、好大喜功、猜忌功臣、滥杀无辜。而她这个"六皇子妃",最终被幽禁冷宫,青灯古佛,凄凉了此残生。
所以这一世,她重生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那个处处不如她的庶妹姜清,推进了注定短命的太子东宫。
她要让姜清去给那个病秧子陪葬,自己则蛰伏暗中,静静等着顾衍一步步上位——这一次,她定要抢在所有人前面,牢牢抓住他,绝不让前世的悲剧重演。
可今日隔着人海望见顾衍,姜容却忍不住蹙眉。
顾衍方才对姜清那一笑、那一举杯,看似温润,实则……和前世笼络人心时的模样,分毫不差。
这种"温润",她再熟悉不过了——那分明是他给猎物套上的、最漂亮的一层皮。
姜容心里没来由地一紧,下意识地,把目光移到了姜清身上。
只见她那嫡妹,正乖乖坐在顾洲身侧,低着头,一副被吓到的小鹌鹑模样,恨不得整个人都躲进太子背后。
姜容眯起眼,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就是这样。
越是没出息,越能衬托出她的"能耐";越是怯懦,越该在将来那场倾覆里,死得悄无声息。
她端起茶盏,掩去嘴角那抹冷笑,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下一步的棋。
可她没注意到,就在她垂眸喝茶的那一瞬——
隔着半席灯火,顾衍也正若有若无地,将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那目光里带着几分兴味,几分试探,像是在打量一件……颇为有趣的物事。
满殿觥筹交错、歌舞升平,谁也看不出,这看似和乐融融的中秋夜宴底下,早已暗流涌动。
而这满殿的人里,唯独那个缩在太子身后、埋头啃着糖藕的"小鹌鹑"姜清,隐隐觉得——
今夜过后,她那"换个地方苟着"的太平日子,怕是再难安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