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中秋宴回来，姜清累得只想一头栽在床上再也不动。

那些繁琐的宫装，勒得她喘不上气；满殿的应酬，耗得她精疲力竭；更别提顾衍那一眼意味深长的审视，让她一路上心里都七上八下的。

她刚脱了外裳，准备瘫进被子里，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李公公变了调的声音：

"殿下！殿下您怎么了！快，扶稳了——"

姜清心里"咯噔"一声，连衣裳都来不及披好，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口。

就看见廊下灯火通明，几个内侍正手忙脚乱地扶着一个人往这边来——正是顾洲。

他一手紧紧掩着唇，压抑地低咳着，眉头紧锁，额上沁出细密的冷汗，脸色白得像纸。那身原本挺括的玄色常服，此刻竟显得有些空荡。

"殿下！"姜清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扶住他，声音都变了调，"您怎么了？方才回来时不还好好的？"

顾洲摆了摆手，似是想说"无事"，可话还没出口，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一般。他猛地别过头去，捂在唇上的手指缝里，竟渗出一丝刺眼的……血。

姜清瞳孔骤然一缩，心口像被人狠狠攥住。

"血！殿下您咳血了！"她声音都尖了，转头就朝李公公喊，"快传太医！快去！"

李公公却比她镇定许多，只沉声安抚："娘娘莫慌，殿下这是旧疾发作，奴才已着人去唤孙太医了，马上就到。"

姜清这才惊觉自己失态——她竟比一个伺候多年的老太监还要慌乱。

可她此刻顾不得这些了。

她一边小心地扶着顾洲，让他靠坐在床榻上，一边拿帕子替他擦去唇边的血迹。看着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色，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又酸又疼。

【经验值 +8（真心担忧）】

【经验值 +15（极致的牵挂）】

姜清愣了一下。

原来人在真正担忧一个人的时候，连金手指都能敏锐地捕捉到那满溢的心绪。

——她真的……这么怕他有事吗？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孙太医已提着药箱匆匆赶到。一搭脉，老太医的脸色也跟着变了：

"殿下这……今夜恐是受了风寒，将积年的旧疾给勾了出来。脉象虚浮紊乱，臣这就开几剂药，先压住咳症，再细细调养。"

姜清在一旁急得团团转，又不敢出声打扰他诊脉，只能死死绞着袖口，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床上的顾洲。

孙太医开好方子，内侍忙拿去煎药。姜清却抢先一步接过药碗："我来喂。"

她端着那碗还冒着热气的药，小心翼翼地坐到床边，舀起一勺，轻轻吹凉，才送到顾洲唇边。

顾洲本已半阖着眼，听见动静睁开，看见是她，嗓音沙哑："你不必……孤自己来……"

"闭嘴。"姜清难得硬气了一回，凶巴巴地瞪他，"您都病成这样了，还逞什么强？乖乖张嘴。"

顾洲大概是病得没力气跟她争，又或许是没见过她这副凶巴巴的模样，怔了怔，竟真的乖乖张了嘴，把那勺药咽了下去。

【经验值 +25（真心照料·越矩关心）】

姜清："……"

她手一抖，差点把药碗泼了。

这人，都病成这样了，还不忘给她"涨经验值"？

她耳根发烫，却不敢停下，一勺一勺，认认真真地把那碗苦药全喂了下去。

喂完药，顾洲的精神更差了些，靠在软枕上，眼皮渐渐沉了下去。姜清守在他床边，看着他沉沉睡去，心里那根紧绷的弦，这才稍稍松了些。

她坐在床沿，看着他那张即便病中依旧清隽的睡颜，忽然没来由地一阵心酸。

她好像，终于有点明白顾洲为什么会"体弱"了。

他哪里是真的病秧子——他是被那副"高岭之花"的面具，压得太久了。

白日里，他要在朝堂上应付皇帝的猜忌、兄弟的倾轧、群臣的算计，一言一行都不能有半点差池；回了东宫，他还要独自扛着那副矜贵淡漠的壳子，把所有的疲惫、脆弱和孤独，都死死锁在心里，连个能说句体己话的人都没有。

连他身边伺候多年的老太监，面对他咳血，都镇定得习以为常——可见他一个人扛了多少年。

姜清心里软成一片，伸手轻轻替他掖了掖被角。

然后，她做了一件，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的事——

她悄悄伸出手，握住了顾洲那只搁在身侧、苍白修长的手。

她闭上眼，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让他好受些，别再这么难受了。

一股极轻极柔的暖流，自她掌心涌出，一点一点，顺着她与顾洲交握的掌心，缓缓渡入他体内。

那股暖流那样轻、那样柔，像春日穿过窗棂的第一缕阳光，像幼时母亲温软的怀抱，又像……一个人真心实意、毫无保留的牵挂。

顾洲原本紧蹙的眉头，在那股暖流的抚慰下，一点一点舒展开来；原本苍白的面色，也渐渐泛起一丝血色；连他发颤的呼吸，都变得绵长安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