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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大内暗流,假诏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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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陋巷。

沈镧听完萧铒的话,好半晌没说话。

“所以,”她慢声道,“殿下这是打算,把我‘养’起来?”

“养着。”萧铒一本正经道,“外头都在传本王金屋藏娇——本王若不藏点什么,岂不白担了这个名?”

沈镧忍不住笑了:“殿下倒是会做买卖。”

“这笔买卖不亏。”萧铒道,“本王得了个‘好男风’的纨绔名声,却换来与沈公子光明正大地往来——日后咱们传递消息、商议对策,都不用再躲躲藏藏。”

“可殿下有没有想过,”沈镧道,“缳姒放这阵风,未必只是想让殿下丢名声。”

“嗯?”

“她让市井传殿下好男风,”沈镧道,“是在给殿下挖一个坑——等日后殿下要做什么正经大事,旁人想起‘好男风’三个字,便会先入为主,觉得殿下不堪大用。这名声,是套在殿下脖子上的绳,越勒越紧。”

萧铒的目光,微微一动:“那你觉得,本王该挣开这根绳?”

“不该挣。”沈镧道,“殿下该做的,是把这根绳,握在自己手里。”

“怎么说?”

“绳要勒,就让它勒到底。”沈镧道,“殿下索性把‘好男风’坐实——连殿下自己都认了,旁人便无话可说了。到时候缳姒再拿这事做文章,殿下只管认,认到她无话可说,这绳,便不勒自松了。”

萧铒看着她,忽然道:“沈镧,你可知道,你方才那番话,是在让本王——当众承认,本王与你,是那种关系?”

屋里静了一瞬。

“权宜之计罢了。”沈镧道,“殿下莫要多想。”

“本王没多想。”萧铒道,“本王只是觉得——这笔买卖,本王好像,亏了。”

“亏了?”

“本王担了个虚名,”萧铒慢声道,“却什么都没捞着。这不叫买卖,这叫白干。”

沈镧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开目光:“那殿下想捞点什么?”

“至少——”萧铒道,“得让本王觉得,这虚名,担得值。”

他这话说得含糊,沈镧却听出了几分意思。

她垂下眼,忽然道:“殿下方才说,备了车来接我去看城南那处宅子——走吧,别耽误了‘做戏’。”

萧铒笑了笑,没再追问。

这一日,京城的大街小巷,又多了一桩谈资——

“听说了吗?昭王殿下,亲自驾车,把那位沈公子,接去了城南新置的宅子!”

“啧,这排场,比娶亲还大!”

“谁说不是呢。如今这世道,王爷养男宠,都养得这般光明正大了……”

茶楼里,有人摇头,有人挤眼,有人意味深长地笑。

而城南那处宅子里,萧铒与沈镧相对而坐,案上摊着的,却是几份墨迹未干的“手谕”抄本。

“这是江防那边,连夜送来的。”沈镧道,“三份手谕,说是圣人所下——可圣人昏迷两个多月,这份‘圣意’,未免太勤快了。”

萧铒拿起一份,对着光细看,又放下,又拿起另一份。

“看出什么了?”沈镧问。

“纸不对。”萧铒道,“圣人的手谕,用的是内务府贡纸——这种纸,透光能看到暗纹。这三份手谕的纸,是市面上仿贡的宣纸,价格差着十倍。”

“就凭纸?”

“纸是第一处。”萧铒道,“第二处,是钤印。圣人的朱笔手谕,一向只钤‘御览之宝’一方小印。这份上钤的印——你看,印泥的颜色,比御用的浅了半色。”

沈镧凑过去细看:“果然。”

“第三处,”萧铒道,“是落款。圣人写‘敕’字,最后一笔总要拖出一道细长的尾巴,这是年久手力,改不了的。这几份手谕上的‘敕’字,笔力均匀,是仿的。”

“三处破绽,”沈镧道,“够坐实假诏了。”

“坐实不难。”萧铒道,“难的是——揭出来之后,怎么收场。”

“殿下是说……”

“邬阬敢造假诏,”萧铒道,“就说明他笃定没人敢去问圣人。本王若当众揭破,他大可咬死是圣人昏迷前亲笔所书,反倒显得本王在挑事。”

沈镧想了想:“那就——别急着揭破。”

“嗯?”

“假诏最大的用处,”沈镧道,“是调兵。殿下不妨将计就计——他调,殿下就撤;他挪,殿下就空。让他以为假诏得逞了,等他调得差不多——”

“再一网打尽?”萧铒接道。

沈镧点头:“殿下手里,可有能证明‘圣人昏迷前未下过任何手谕’的人证?”

“御前的老太监,有几个是本王的人。”萧铒道。

“那就先按兵不动,”沈镧道,“让邬阬把能犯的错,都犯够了。等他那些假诏,把半个朝堂都调空了——殿下再当堂揭破,一纸假诏,便能要了他半条命。”

萧铒看着她,忽然低声道:“沈镧,有你替本王筹谋,本王这‘好男风’的虚名,倒真担得值了。”

“殿下又来了。”沈镧没好气道,“说正事。”

“正事就是——”萧铒道,“本王明日,要去御书房,看一样东西。”

城南陋巷。

萧铒走后,谢砚从后屋出来,把一叠纸样铺在灯下:“公子,属下查过了——这几个月,京城的纸铺子里,进过仿贡宣纸的,一共五家。其中四家,来路干净;只有城南锦绣庄,进了一批,说是‘江南来的好纸’,价高了三成,还神神秘秘的。”

“锦绣庄?”沈镧的目光,微微一凝,“钱万贯的铺子?”

“正是。”谢砚道,“属下还打听到——锦绣庄每月十五,都会往城北送一批货。收货的,是一处不起眼的杂货铺。”

“城北杂货铺……”沈镧低声道,“那处,不是玄烬阁的联络点么。”

“属下也是这么想。”谢砚道,“公子,要不要属下,再去探探锦绣庄?”

“不急。”沈镧道,“纸是死的,人是活的。现在动了锦绣庄,反倒打草惊蛇。”

她想了想,道:“你且盯着锦绣庄的出货,看它下回往城北送什么。若是再送纸——”

“那便坐实了,假诏的纸,是从玄烬阁手里出去的。”谢砚接道。

沈镧点头,又叮嘱道:“此事不必急着捅破。昭王那边,自有他的收网之法。咱们要做的,是把网眼,替他看紧了。”

翌日,御书房。

萧铒立在殿中,看着邬阬殷勤地请自己落座,慢声道:“公公不必忙。本王就是路过,想看看圣人的御案。”

“御案?”邬阬眼皮一跳,“王爷想看什么?”

“看看圣人的朱笔,”萧铒道,“和那方御览之宝。”

“御览之宝在内库里锁着呢。”邬阬笑道,“王爷要看,老奴去取——”

“不必。”萧铒道,“本王只是好奇——圣人的手谕,是不是都钤那方印。”

他说着,目光落在御案一角——那里,压着一方新刻的印,印钮上还带着新鲜的蜡味。

萧铒看在眼里,却不动声色:“公公这御书房,收拾得倒是齐整。”

“王爷过奖了。”邬阬笑道,“老奴伺候圣人惯了,见不得案上落灰。”

萧铒点点头,转身走了。

出了御书房,他脸上的笑意,缓缓收了起来。

——那方新印,他已经看清了。印文,正是“御览之宝”。

一个掌印太监,私刻御印。

这局,比他想的,还要好收网。

当夜,慈宁宫。

萧铒应太后的“年节礼单”之约,入宫叙话。

屏退左右后,太后开门见山:“昭王,御书房里那方印,你见着了?”

“见着了。”萧铒道,“新刻的,蜡味还没散。”

“那你打算怎么办?”

“回太后,”萧铒道,“鱼儿还没咬钩,现在收网,只能捞到一网水草。”

太后看着他,缓缓点头:“你心里有数便好。哀家管不了外朝,可这深宫里的门道——哀家比你清楚。”

“太后娘娘,”萧铒忽然道,“侄儿斗胆,想问一句——当年先帝驾崩时,太后娘娘,可曾见过,有人私刻过御印?”

太后的目光,微微一动。

“见过。”她道,“那是三十年前的事了。私刻御印那人,后来,死在了诏狱里。”

“死在了诏狱里……”萧铒低声道,“那便好。侄儿知道了。”

他站起身,拱手道:“夜深了,太后娘娘早些安歇。侄儿告退。”

太后望着他的背影,忽然道:“昭王——你行事,比你父皇年轻的时候,还要稳。”

萧铒脚步一顿,没有回头:“侄儿不敢与父皇相比。”

而这一夜,京城里关于昭王好男风的传言,却越传越烈。

有人说得有鼻子有眼——“昭王殿下,把那沈公子养在城南,一个月给一千两银子!”

有人拍着胸脯保证——“我还亲眼见过,昭王的车驾,往城南跑,一天三趟!”

茶楼里,书坊里,甚至连菜市口的肉铺里,都在议论这位“风流王爷”。

谁也没注意到,这漫天飞舞的传言底下,昭王与沈公子的联系,正一日比一日紧密。

昭王府,书房。

卫峥见萧铒回来后便对着灯描一方印模,忍不住凑过去:“王爷,您这是要看什么?”

“玉玺。”萧铒道,“本王要知道,那方御览之宝,到底还在不在内库里。”

卫峥愣了一下:“玉玺……不是锁在内库么?”

“内库那把,”萧铒道,“是旧的。本王要看看,御书房那把新的,换下去之后,旧的——还在不在。”

卫峥似懂非懂,只觉得王爷这句话,怕是比那方印,还要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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