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要举行葬礼时，周川忧郁一夜，他问：“你说，人死后真的会有走马灯吗？”

娄轻竹不知道怎么回答，但看着好友这般哀伤的神情，顺着道：“应该吧。”

周川又道：“那你说，在他人生的最后时刻，他会后悔吗？”

娄轻竹：“可能？”

周川：“他应该不会，啥都交给我了，自己倒是一走了之痛快潇洒，也不管身后恶名了，这人生过成这样，也足够了哈。”

娄轻竹：“等你活到那个岁数，不管咋样，不想满足也要满足了吧。”

周川开始畅想未来：“你说的也是，反正比现在突然嘎嘣一下没了要强，等咱俩七老八十了也要在一起这样唠嗑，挺美。嘿。”

如果还有机会的话，他要和周川说，人真的会有走马灯，而且并不会是你想要的，而是毫无逻辑，随机出现的画面。

在此之前，娄轻竹一直以为自己到死那天，最后想起的都会是和妈妈相处的时间，又或者幸运的话，会是山里见到的那位不知名姓的神。

结果，眼前浮现的只是很平常的一天，平常到无聊。他又不能像看电视一样，给关掉，只能强迫性地回顾他早就快遗忘的这一天。

这一天，是平安夜，他去镇上，给老板的孩子补课。

下课后，正准备回去，却被人叫住，叫住他的这人瘦瘦高高，气质独特，再一看时髦的穿着打扮，不是这里的人。

他微笑道：“有什么事吗？”

对方举着地图，问道：“请问这里怎么走？我们是来爬山的，结果迷路了。”

娄轻竹看了看四周，并没有看见其他和他相似气质的人，便确认道：“你们？”

闻言，对方有些不好意思，食指摸了摸太阳穴，声音软软糯糯，道：“其实是我睡过头了，又坐错火车了，然后……巴士坐反了，就，反正和他走散了，我在努力和他汇合。”

娄轻竹一阵尴尬，觉着这人有点过于倒霉了，倒到他们这儿，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呢。

还没等他开口，对方又说，“其实你们这个地方，我知道，是不是过年有个很火很独特的活动，我还从来没见到那么诡谲又奇丽的社火，很有意思，留在这里也挺好玩的，爬山也没那么好玩其实。”

不知道是平静的疯掉，还是真的随遇而安。娄轻竹正要说话，对方手机铃响了，他示意自己先接个电话，一转方才温和可亲的状态，生气道：“都怪你，干什么要来爬山，还有，干什么要捉弄我，自己先走，这下好了，我好几个小时都没办法见到你了，我都不能和你一起过生日了，马上就到生日了，还想和你一起看日出，这下怎么办啊！”

娄轻竹很是好奇。他听着对面声音是个男生，若是朋友……反正他不会这样和周川撒娇腻歪。

而且，这人露出的耳后还有文身。在他的认知里，这个地方只有技校里那些不学无术的人才会文的。

正无边无际地想着，对方捂着话筒来问他，“这里离公交站远吗？”

娄轻竹看了一眼还没挂的电话，回道：“不远。”

“行。”接着又去打电话，和对面的人报备，结果对面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他急道：“你吃醋也要注意分寸好吗？不要啥人都吃，人家只是个学生，我有病撩骚未成年！对，人家看着就是比你靠谱，你以为跟你一样，只会欺负我！再见。”说完就挂，气还没喘匀。

娄轻竹道：“呃，我还有点事我先……”

话没说完，对方就打断道：“你还有事吗？没事的话能好人做到底吗？陪我去公交站，我怕我今天又坐错，回不去了。”

娄轻竹本想说“不可能坐反的，站牌标的很清楚”，对方直接拉过他的手，在他手里放上一串手链，对方挑下巴道：“真金，不用担心我骗你，你可以现在去找人鉴定一下，你也看到了，我全身上下，也就这个最贵，而且这个也是我爱人送我的，我不会弄丢的。”

娄轻竹盯着手心里的东西，看出来了，确实是人工编制的。如果是售卖的不会这么粗糙。而且手链中心那颗雕刻成玫瑰样式的金子，在手心里颠起来确实有点重量。

他向来不是以最大恶意揣测别人的人，但陌生人防一手没问题，况且看这人视线一直一动不动地盯着他手心，什么都写脸上了，不似作假。娄轻竹便点头答应了。

两人步行过去。一路上，这人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将自己的家庭背景一股脑地，丝毫没戒心地全部掏出来了。

娄轻竹从来没见过这么能说的人，周川和他比，简直小巫见大巫。但娄轻竹没有打断他，因为他发现这人很紧张，很害怕。所以只能用大量的话来转移注意力。

讲着讲着，这人道：“话说，还不知道同学你姓啥呢？”

“我姓娄。”娄轻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