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新添了两头猪崽,每日要打的猪草比之前多了不少,只靠林听鸢已经顾不过来了,林观鹤便每日早早进山去打一背篓回来。
实则这天儿热的,也就清早和半夜能好点,其他时候又晒又热,人站在太阳下跟架火上烤似的。
白天热,夜里也睡不好,躺在床上跟烙饼似的,直翻到半夜才稍好点,比往年难过多了。
与此同时,河里的水跟下头有洞似的,一天降一点,让人心惊。
山里的野兽也开始出林,河边多了不少蹄印和尸骨,陵户们都不敢再独自去河边。
林望鸮去看了田里的秧苗回来说:“还是缺水,长势不好。”
林观鹤道:“舍一些吧,只留长势最好的,其他的全是割了。”
“也只能这样了,明儿一早就去。”
割了散在田里,盖一盖田,多少比就这么晒着好些。
如他们这般选择舍弃一些秧苗的陵户不少,陵长也挨家挨户地喊,让别太贪心,就怕到时候人累病了不说,粮也没得收。
陵户们一边心疼,一边割秧苗。
山下,春麦和秧苗早已干死在田地中,朝廷未有举动,百姓们却已经开始进山挖草根,割树皮,连奉阳山都开始频繁有人闯入。
刚处理完秧苗,陵长就得了信儿,让巡逻的陵户们再往山下走走,探查所有进山的农户,并驱离。
这山太大了,人没了活路的时候,自然也不在乎什么规矩,寻着合适的地方就悄摸钻进了山中,守陵军也拿他们没法子。
进山后更是难以找到人,山中野兽又多,也说不清到底是来寻活路的还是来喂野兽的。
巡逻队也只能尽力去寻,带足了干粮,一连几日都不曾归家。
可最后只见骨头,未见人。
守陵军把消息散了出去,又把从山里捡来的人骨摆在各个入口的路边,之后敢闯山的人倒是少了,对于在山脚处挖草根割树皮的百姓,守陵军也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天不见怜,草根树皮也养不活人,有人死在山脚,有人拖家带口地逃。
兴合县关了城门,奉阳山迎来了盗墓贼。
月圆夜,一伙十余人的盗墓贼悄无声息地靠近了一座墓,领头之人指着早就定好的地方,“挖!”
其余人手持铲子,锄头,毫不犹豫地下了手。
他们为了挖这处陵寝已经在这山里蹲了好些日子,甚至还折了好几个兄弟,才摸清那些陵户们巡逻的规矩。
只待挖开这陵寝,将里头的陪葬品弄出来,下辈子便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人多,动静却不敢大,更是连火把都不敢举,生怕将巡逻的陵户引来。
其中一人看向领头的,“头儿,咱们今晚能把口子挖出来吗?”
领头之人道:“挖不出来也得挖,等天一亮,那些陵户就会像狗一样这儿闻那儿看的,但凡发现不对,再想动手就难了。”
领头之人说完,又开口催促挖入口的人动作迅速点。
全然不知,背后早有人盯上了他们。
树丛中,林观鹤张弓搭箭,一双眼紧盯着前方,旁边,是同样蓄势以待的大黑。而这片林子树丛后,还藏了许多陵户,只待箭发。
“嗖”一声,箭离弦,凌空而响,下一瞬,惨叫声起。
忙碌的盗墓贼们一惊,“有…”
话音未落,便被猛然窜出的大黑犬瞪人上身,一口咬住了脖子。
“动手!”
陵户得了指令,数支箭齐齐射出。
“是陵户,被发现了,快跑…啊!”
既是早有发现,便没得让人跑了的道理,陵户们凑够了人手,这十几人没多久便被拿下。
将人捆好,陵户们分了人手卡将人押回去,余下的一半人去填坑,一半继续巡逻。
这已不是第一次。
有从山下摸上来想盗墓的,也有想偷陵户粮食的,还有下跪求施舍,或是想要入籍当陵户的,连用来绑人的绳子都快不够用了。
林子里的野兽也缺少食物,不仅在往陵户们的住区靠拢,连外出巡逻也比从前危险许多。
山下不得安宁,山上亦不曾。
最初,没人知道,这样的不安宁,会过整整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