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鸢看着那红线在半空中慢慢溃散。
食指上圈着一块地方跟着散去,只是几息间就再看不到红线。
他抬抬手,翻来覆去的看。
“没有了?”
沈霖问道:“后悔?”
陈鸢看了一会说道:“没有好,没有好”
刚说完好,眼泪就哗哗的下来。沈霖见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面色如霜,吐出话都带着冰碴子“你就这么喜欢她?”
陈鸢压根没听到他说什么话。
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去。
“她说……不喜欢我”
“好丢脸……我再也不给人表白了……”
他哭着哭着就拿起沈霖的袖子开始擦脸,擦了半天发现被沈霖盯着,吸了一下鼻子大声道:“看我作甚,失恋没见过?”
沈霖皮肉皆不笑,只是眼皮一压整个人冷森森的。
“你拿我的衣袖擦”
陈鸢说道:“怎么这般小气,只是袖子,我今儿换的新衣裳整整二十两银子呢。”
“你的衣裳都旧了”
“下次给你买一身新的赔你好吧”
陈鸢说道:“小气鬼”
“看我失恋是不是很高兴”
沈霖:“是”
陈鸢说道:“你说什么?”
沈霖靠近他的脸说道:“是”
陈鸢一时间没听清楚。眯了眯眼睛说道:“你说什么?”
沈霖说道:“是”
陈鸢哇哇大叫起来说道:“我就知道,你沈霖看起来高冷孤傲,其实就是一个小气鬼”
他眼睛睁得很圆泪从眼角往下滑。
“沈霖,你说我怎么就不能修仙呢?”
“我是个凡人,岂不是过几十年就得死了,你们都不会老,就我一个人会变老,老到牙齿掉光,我的盛世容颜再也不见”
“跑不动,连骨头都咬不动”
“太惨了吧”
“老了还容易生病,生病了严重还治不好,你们都修仙长生了我一个人”
说着说着好像他真变成了垂垂老矣的老人,一个人孤苦伶仃的。
“最最……主要的是我会变成一个老人然后死去,我的盛世容颜不能跟着我一块走。”
沈霖被他吵得脑仁疼说道:“有丹药可以让你容貌固定在年轻的时候。”
陈鸢说道:“真的?”
他脸上的泪还刚刚滑下去,认真询问道:“有延年益寿的丹药吗?”
沈霖说:“有”
陈鸢说道:“那都要给我吃”
沈霖看着他东倒西歪,有点迷糊了但还惦记着吃些丹药,固体养颜。
终日以来的怨气和不满郁气,像是被划开了一道小口子。
想了一会,沈霖伸手将他推倒,陈鸢软趴趴的倒到一边去,嘴里啊的发出一声不满。
沈霖伸脚踢了他一下小腿。
陈鸢只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得知是误会后的无地自容加恼怒随着时间褪去后,翻覆上来的情绪让沈霖有几分把握不住。
以至于回到宗门后他基本上是闭门不出。
他心中微恼,恼陈鸢一无所知搅得他无所适从,他全心全意系在修炼上,系在为师尊寻药的身上,陈鸢毛毛躁躁莽撞无理。
这么轻而易举的将沈霖的心思分到他的身上系起,结果又转而勾三搭四起来,他生气甚至愤怒。
到后面发现其实就是误会,陈鸢压根没有那个意思,是自己……。
铺天盖地的羞恼气愤几乎完全笼罩住他,可他压根连对罪魁祸首的质问都做不到,质问他什么,质问他为什么当时说谎误导了他。
质问他为什么要做出种种的出格之举让自己无法自控。
质问他为什么要撩拨了他之后转而喜欢上别人。
一旦开口就相当于是变相的承认了自己的确是因为他动摇了,生出几分想要和他相处的心思。
但这怎么可以。
他拼命的让自己平静下来,想要将这么一个错误终止。
错了无妨改正就是。
可沈霖却发现他越是不想怎么样,事情偏要怎么样。
陈鸢对他依旧往日的吹捧笑脸。
沈霖在内心对自己告诫。他当日不过为了保命做的权宜之策,真算起来算不上什么错误。更算不上什么无法饶恕的行为。
自己的动摇不该因此迁怒于他人,这实非君子所为更是小人行径。
他保持平淡与陈鸢交流。
当他以为事情可以就这么淡淡过去的时候,陈鸢整日捣鼓一些讨女子欢心的东西。
口中一口一个秦姑娘,春心荡漾。
甚至还要表明心意。
沈霖袖子中的手骨节收紧。
这时日的平心静气全盘皆被推翻,心中翻涌起来的怒火无处安放,但他不能表露出什么只能这么看着。
看着陈鸢打扮得花枝招展。
看着陈鸢的小心思。
看着陈鸢的兴奋和兴致勃勃。
看着陈鸢的丧气失落和流泪。
沈霖神色冷冽,弯下腰在陈鸢身上查探一番。
的确是没有任何法器的波动,储物戒指里的东西都是他给的,陈鸢没使什么古怪法器迷失他的意志。
恼意无承托,激得他眼边泛点红。
他微眯起眼伸手按了两下眼眶骨,早早知道他的底性,计较又有何用。
小黑护主在陈鸢的衣领处拱来拱去。
陈鸢将花灯抱在怀里,将脸压在上面,翻了个身侧到一旁睡熟。
半张脸被笼上了柔淡黄的光晕,眼睫在眼尾落下一点点的阴影。
颇有几分乖顺的样子。
沈霖盯着看了会,内心肆虐的狂暴风雪慢慢平息下来。
陈鸢的脸颊白里透红,眼皮上的小痣散发出蛊惑人心的颜色,沈霖盯久了伸出手轻轻点触了一下陈鸢的眼皮。
陈鸢没有动,安然舒适的睡着。
沈霖的手指慢慢滑落,在陈鸢的脸颊上停留,那是一种很柔软,很奇特的触感。
这像是什么蚀骨的毒药,沈霖迟钝良久陡然反应过来。
猛的抽手,站了起来。
因为动作太大以至于带着船身左右轻轻晃动。
陈鸢动了动胳膊。
沈霖似被惊扰的鸟雀,飞快便化作一缕剑光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