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霖手里的寒光灵光乍现发出猛烈刺眼的白光,他的背影轮廓完全被光圈包围,衣摆纷飞发丝轻扬。
光线太刺眼让人几乎不能直视。
陈鸢抑制不住的抬手遮挡视线。
没看到沈霖到底是怎么做的,将袖子放下来时,院子里已经干净,空中没有黑压压的一团乌云,有那么点属于夜色的安静。
那魇妖已经不见。
沈霖在腰间的储物袋里结了一个符。
收了寒光转过来看到还没怎么反应过来的陈鸢,目光有几分审视和探究,像是不解。
“你方才怎么敢这么冲出来,你不害怕死吗?”
陈鸢说道:“我不出来阿牛就危险了,他才几岁”
见到沈霖神色略有意外,陈鸢觉着这是表现自己美好人格的时候。
“你瞧不起谁?”
他挺了挺胸脯,清了清嗓子。
“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
“阿牛一家都待我挺好的,总不能见死不救”
沈霖审视着他。
陈鸢的一双眼眸澄澈,面对他的注视丝毫不惧,直愣愣的回视。
他说的是真话,可照他接触下来的陈鸢,对方一举一动而言,绝对不是这样可以舍生忘死的忠勇之辈。
沈霖想。
这个人真是很奇怪。
“你看什么”
陈鸢说道:“你手上的这是什么?血吗?”
“怎么在发光?”
像是陷入了迷蒙,他说着手碰上去,沈霖看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阻拦。
他冷斥:“别碰……”
陈鸢瞧见那点红光一下钻进他的手背皮肤里去,他看到一点一闪而过的影子,像是一条虫子,脑子警铃大作,瞬间清醒过来。
“啊啊啊啊啊!这是什么东西?”
“好恶心”
沈霖的面色不太好看。
“别擦了已经进去了,再擦也擦不出来”
陈鸢停下动作,追问道:“这是什么?”
沈霖转过身对阿牛一家三口施加术法,让其转醒。
“血契虫”
那魇妖心生怨怼居然想暗中悄然给他下了这样的毒手。
陈鸢道:“血契虫?”
他眼睛一下睁大说道:“就是说我现在跟你绑定了,我们两个任何一个人死,另外一个人会跟着一起死的那个血契虫?”
那魇妖是想要偷偷给沈霖身上种下,拉着他一起死,可是没想到还没来得及下手就被杀了,此虫绑定了沈霖和他。
男主怎么会那么容易死。
现在比较容易死的是他。
哦豁,金手指给他强制绑定了,这不就是穿了一件防弹背心嘛,他果然是天选之人。
陈鸢心里窃喜,不过面上并没有表露出来。
沈霖看着他面容冷肃,血契虫来源可以追溯上古时期,上古时有一大妖能呼风唤雨,是半神的存在,为祸一方掀起了腥风血雨人,妖,修仙界都苦不堪言,人界帝王找人研制出了这样一种东西。
献给了当时一位籍籍无名的修仙者,那修仙者修为平平,却因此物的助力拉下那妖修同归于尽,一战成名。
此后百年间内人,妖,修仙界庙宇不断,香火鼎盛,随着人界帝王和当时那一战的前辈陨落,事情传到后面就不知真假。
血契虫驯养的方子阴毒,百年间不知道有多少天才是因此折损的。
修仙界内是明令禁止豢养的。
一旦发现就得挖出灵核,打入无间狱。
血契虫在百年内被修仙界十二门派销毁得差不多尽无,可难免还会有残存的。
“你怎么会知道?”
陈鸢说道:“我就是知道,我都说了我不是普通人,你收我做关门弟子肯定不吃亏的”
沈霖冷冷道:“不吃亏?”
这是给他绑了个大麻烦。
接下来路深入险地,遇到的妖必然更厉害,偏偏血契虫让被绑定的两人又分开不了两尺的距离。
他自顾不暇之下还得护着这个凡人。
接下来的路必然不好走。
陈鸢脑子里没想那么多。
只是眼下他是不发愁怎么让沈霖带上他,好了,师也不用拜了。
就只静等着沈霖将自己栓在裤腰带上出发就是。
陈鸢对后面几个节点发生的时间比较清楚,心里有把握底气都足,头都仰得更高了些。
沈霖略蹙着眉似是陷入某种难解的大题中,陈鸢看了心里有几分得意,这时候的男主还是有不能解决的难事嘛。
他伸出手拍拍沈霖的肩膀。
“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他的眼睛看着很大很圆,明明自个都是个风吹就倒地,这次最大的麻烦就是他,居然还在这里大言不惭。
还说什么,别怕,我保护你。
此类笑话。
陈鸢安慰了几句,自己觉得累了,就转身进了自己的屋子准备睡觉。
这都折腾到天亮了。
胆战心惊跟妖斗了一夜,熬了个通宵。
他踢了脚上的鞋子倒在床榻的棉被上,也顾不上嫌棉被有股子潮味就呼吸沉沉,没一会就呼吸绵长,沈霖先是在村子周边巡视了一圈。
在各个地方布置了阵法,原本这个村子里就留着原先修仙者留下来的各类防御攻击阵法。
只是各处有漏洞,他简略修补后加固。
妖气沾染,凡人之躯易生病,染晦,阿牛一家里这次的妖修最为近。
沈霖便烧了符纸。
兑了一盆子的水,让他们都喝了一碗,又让其拿出去给村子里的其它人分了。
陈鸢还在睡梦中就被人硬生生拽醒了。
“谁啊!”
陈鸢有点起床气,这一夜的折腾心情起起落落,又被人弄醒脾气就涨了起来。
沈霖看着他乱糟糟的一头金发。
脸上没有多余表情。
“该出发了”
陈鸢看了一眼窗户外面,天色才刚刚蒙亮。
“你这么急?”
沈霖没说话转头就出门去了,他身上已经收拾好。
陈鸢连忙从床上爬了起来,在井边打了点水匆匆忙忙洗了把脸,用袖子胡乱擦了一下。
“我收拾好了,走吧走吧”
沈霖走在前面,陈鸢跟着他身后说道:“哎,咱们不用跟阿牛还有叔婶打个招呼再走吗?”
沈霖说道:“留了信的”
陈鸢说道:“好吧,那我们待会会路过镇子吗?”
两人出村的时候刚刚升起太阳,晨曦洒落一地,路边的花草上还沾着新鲜的露水,不知道什么名字的小鸟在叽叽喳喳的叫。
空气中嗅起来带着点清新的潮,风吹起来泛着点凉嗖嗖的寒。
除此之外就是两人的赶路的脚步声,沈霖身上挂着的玉牌轻轻跟着晃动发出的响。
陈鸢扯着自己的衣服说道:“我只有这一套衣服肯定不够换洗,还有我是个凡胎,还没会辟谷呢得带些糕点在身上饿了好吃”
他细数了好几个。
沈霖突然开口说道:“我可能未与你说清楚,跟着我此去十分危险,有性命之忧”
陈鸢睁着眼睛看着他。
点点头说道:“我知道了”
沈霖等了一会没等到他说退缩的话。
“你就没别的想说的?”
陈鸢没摸到头脑,抓了抓他那头金发说道:“能买到吗?”
沈霖动作顿了一下说道:“就这些?”
陈鸢点点头说道:“嗯”
沈霖说道:“血契虫虽然有牵绊之机,可并不是完全无法压制的,压制后我们两人就不必保持两尺的距离,对你,对我都好”
“你觉着怎么样?”
血契虫有压制的方法吗?怎么他一点都不记得。
沈霖这是想把他扔下,后面寻了解药就跟他一拍两散,那怎么行,还得靠这一路去刷好感,建立他俩的革命友谊呢。
陈鸢立即道:“不行”
沈霖的眼睛眯了眯,言语冷淡说道:“这对你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陈鸢说道:“我就要跟着你”
这是撒泼耍赖。
陈鸢软着说道:“而且你怎么知道我一个就能好好的,万一有什么意外,怎么办?这里可是修仙界,到处都是修仙者还有妖,你就算是有通天之能,现在能直接跨三万里来解救我吗?”
“我跟着你才是上上策”
他眨着眼睛故作高深说道:“我能看到你的未来,若是没有我搭救你不知道还要吃多少苦”
沈霖目光沉沉说道:“是吗?”
陈鸢面不改色地说道:“昂,当然,反正你到时候觉得没把握就将我收进储物袋呗”
一般的储物袋无法装活人,可沈霖的储物袋有了他的血生出几分灵智是可以让活人进去待的。
沈霖眼神果然沉了一下说道:“你这也是看到的?”
储物袋觉醒灵智之事只有他一个人知晓,这个凡人明明身体里一点灵力都没有却能窥探到他这样的秘密。
陈鸢笑了笑,故做高深起来,说道:“这不算什么,以后你就知道了”
预知未来?
知晓他这等隐秘的事情,要么真如他所说离奇言论,要么就是眼前这个看着普普通通的凡人修为远超于他。
使了什么密法。
才能知道这件事。
若是这样他到底有什么目的,他还知道多少,他到底是什么人,为何出现在这里为何明里暗里的就是想要跟着他。
眼皮下搭,遮掩住眼里翻涌的杀意。
陈鸢跟在他身后。
压根不知道自己刚刚已经落入圈套,现在脖子上绳圈已经收紧。
一蹦一跳的哼着歌,曲调奇特断续,这难道是什么迷幻曲,沈霖默默握紧了寒光。
“啊!”
陈鸢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
这是要出手了。
沈霖浑身紧绷,眼神犀利转过身,手里的寒光蓄势待发随时准备一击,没想到就看他摔了个四脚朝天,平地摔跤,还将手摔破皮,沈霖面无表情消化了会,将寒光默默收回去。
这是他生平见过最愚钝之人。
“沈霖,你快拉我一下,我脚抽筋了”
陈鸢痛得将手高举。
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细皮嫩肉的富家精贵少爷。
沈霖蹙眉心中无语。
陈鸢身上沾了地上的泥灰,浑身脏兮兮的,特别是摔倒后下意识撑地的手,不知道地上是水还是什么。
湿哒哒的沾了一手,又痛又脏。
沈霖说道:“你自己起来”
陈鸢说道:“我起不来”
几番犹豫,沈霖折了路边的一截桃树枝递给他,将人从地上拉了起来。
陈鸢要他给施个清洁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