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翻来覆去地想,从他们高一在祁中相遇到现在,每一个细节都掰开揉碎地琢磨,她想了很多,或许,答案就是张舒航说的那样,他看到了更大的世界,他有了新的人生计划,而她不在他的计划内,他把她从他的人生剧本里剔除了。
一想到自己对他的付出,最后却被他那样轻描淡写地一句话就翻篇了,沈雪不能原谅他,更加不能原谅自己,她无数次点开他的号码想拨过去,也无数次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从噩梦中流着泪醒过来时忍不住想给他发短信,但她忍住了。
她心想,张舒航,是你对不起我,我为什么还要求着你,沈雪吧所有的难过和不甘都咽了回去,她以一种自己都意外的冷静没有再联系他。李文英说的对,世界上不止爱情,张舒航算个屁,她咬着牙把眼泪往肚子里咽,是他配不上她的感情!她悄无声息的默默地退出了他的世界,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感情一点点收了回来。
那次淋雨高烧之后她又感染了肺炎,虽然情况不算严重,但每天都要去医院输液治疗,校医那里只能治疗普通感冒,她的肺炎还要跑去几公里之外的医院。
她一边承受着分手的痛苦,一边还要忍耐身体上的难受,那些举步维艰的日子,李文英几乎寸步不离地陪着她。两周之后,她的病终于好了,咳嗽停了,脸上也慢慢有了血色。
一个晴朗的周末,李文英大清早地把她从床上薅起来,说带她去爬山,沈雪看了窗外,学校里已经浓荫蔽日,放佛一夜之间春天就疯狂地肆意起来了。
沈雪被李文英拽着做了一个多小时的公交到了郊区,山不算高,但爬起来也有些费劲,山林里都是新绿的树,粉色的桃花开得正艳,花瓣被风吹得落了满地。
爬到半山腰,沈雪说累了歇一会儿,李文英拿着相机去拍花了,再起身的时候不知怎么就走岔了,沈雪拐进了一条小径,越走越偏,石阶也越来越窄,两边都是竹子和杂树,往上爬了十几分钟,忽然前面开阔了,一座小小的尼姑庵出现在眼前的平地上,青瓦白墙的几间小平房藏匿在绿林中,门前的空地上种着几垄蔬菜,一个穿着土黄色出家服的师太正在给蔬菜浇水。
沈雪走过去,在庵门前的台阶上坐下,那些菜长得青绿又可爱,叶子肥厚,她静静地看着这样一副田园景致,想到了棠垸村,一想到棠垸就想到了那颗被砍掉的枇杷树,思念顺着记忆的脉络走,又将张舒航的脸带到了她面前。
“这里就您一个人吗?”沈雪见师太提着水桶,另一只手包了一大把蔬菜走了过来跟她打招呼。
“还有个小徒弟,今天下山买东西去了。”师太放下水桶,在她旁边坐下休息。
“这地方真好。”沈雪四下看了看,庵堂不大,里里外外都收拾得很干净,如果不是门楣上写着尼姑庵,这里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山村民居。
师太笑了笑,说;“现在天气暖和了,进山的人也多了,姑娘,你也是过来玩的吧?”沈雪笑着点了下头,她看师太开始摘菜,觉得干坐着也无聊便帮起了忙。
山里的风微凉,带着植物和泥土的气味,不远处有鸟叫,叽叽喳喳热闹不已。沈雪拿起一颗菜摘掉黄了的叶子,她看到师太脸上的皱纹不由得问道;“您在这儿住了多久了?”
师太带着笑意轻声说道:“住了快二十年了。”
沈雪惊讶地嘴微张,而后又继续问;“住在这里会寂寞吗?”
“寂寞的人住在哪里都会寂寞,跟环境没有关系。”她的语气淡淡的,眉眼很舒展,嘴角带着淡然而从容的笑意。
“是不是出家人都看得比较透?”沈雪随意地问。
师太抬头看了眼她,紧接着摇了摇头说;“出家只是一种生活方式,就像有人喜欢热闹,有人喜欢清净,有人想明白了自己要什么,也有人活了一辈子也没想明白这世间的许多事,也照样过得好好的。”
沈雪静静地听着没再作声,她帮着师太把菜摘完了,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准备告辞,师太站起来双手合十,“想不通就想不通,日子照过,饭照吃,菜照种,太阳照常升起。人一辈子不是碰到这样的事就是碰到那样的事,过几年回头再看,可能觉得这都不算什么,也可能还是觉得难受,那也没什么,人总得往前走。”
沈雪也双手合十向师太鞠了个躬离开了。她顺着原路往回走,走到先前的岔路口看见了李文英,她拿着手机在打电话,沈雪叫了声她名字,李文英一转身看见了她就冲了过来紧紧地抓住了她胳膊,“你跑到哪儿去了,半天找不到你人吓死我了!”
“我往上走看到了一个尼姑庵,过去坐了一会儿。”沈雪说。
李文英瞪大了眼睛,表情还有些生气,“你去也不说一声,电话也不接,我还以为你想不开……”她气鼓鼓地从鼻子里喷出一股气,手还牢牢地把着沈雪的胳膊,“好了,没事就好,还要不要继续往上爬啊,你可别再跟我走散了,搞得我提心吊胆的。”
“来都来了,当然要登顶了,走吧。”沈雪语气松弛地拉着她沿着主路继续往上爬,“你别担心,我没事了。”
李文英偏过头上下打量她一番,见她脸色确实比上山之前松快了不少,这才放心地哼了一声:“这样最好了,我就说了嘛,开看一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沈雪嗯了一声,两人没再继续说话,节省力气努力往山顶走去。
阳光从树缝里漏下来,斑斑驳驳地打在石阶上,沈雪口袋里揣着手机,她早把手机设置成了静音,每次手机有短信或者来电的时候她总以为是张舒航来找她了,可是每次拿出来看一次就失望一次,自从那次从他学校走之后,他一次也没有联系过她。
她奋力地往上顶爬去,额头的汗细细地铺了一层,她们爬到山顶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太阳高高挂着,晒得人后背发烫。
山顶有个景观台,几对情侣坐在石凳上吃东西。沈雪和李文英也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来,李文英从包里掏出面包,火腿肠和牛奶,两个人就着明媚春光吃了顿简陋的午饭。吃完东西,沈雪靠在栏杆上看山下,春风阵阵,吹得她的眼睛涩涩发胀,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张舒航的号码,盯着看了好几秒,李文英凑了过来看了一眼她手机屏幕,恨铁不成钢地语气说:“你又开始想他了?”
沈雪苦笑着摇头,她按下按键,删掉了张舒航的号码,李文英手里还拿着半截火腿肠,嘴里的东西也忘了嚼,她呆呆地看着沈雪,冲她竖起了大拇指:“沈雪,你终于想通了,我跟你说,你长得这么漂亮,学习又好,追你的男生能从食堂排到图书馆,你……”
“好了,这件事以后不要再说了。”沈雪打断李文英的话,强行露出一丝笑意,“风景也看过了,肚子也填饱了,我们下山吧。”说完她转身就往山下走去,李文英都还没反应过来,跟在她身后叫道:“哎,不是,我们才登顶十分钟都不到就要下山吗?”
沈雪下山走得很快,不一会儿就走了十几米远了,“我回去还有事呢,去收个尾。”李文英不解地挠了下脑门,加快速度去追沈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