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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枷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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仪式落定,午宴接踵而至。

宾客纷纷移步就餐大厅,一张张圆桌坐得满满当当,杯盏往来,觥筹交错,喧闹的人声层层叠叠浮在空气里。

许昭逾被安排在主桌,座位紧挨着周衍,许正霆坐在对面,目光会时不时掠过来,没有一句言语,可那道视线本身就是无声的告诫:安分,不要闹出任何纰漏。

他枯坐椅上,面前精致的菜肴几乎未曾动过。

筷子伸出去夹了两下,便轻轻搁回瓷盘边沿。玻璃杯被他拿起来,又复又放下,杯中红酒一口都没有沾。

周衍倒是吃得很从容,时不时便向他的碟子里布菜。

“鲈鱼很新鲜,尝尝。”一块剔净刺的鱼肉稳稳落在许昭逾盘底,周衍的语气自然松弛,仿佛二人早已相伴许久。

许昭逾垂眸望着那块莹白的鱼肉,指尖蜷了蜷,一口未动。

“不合口味?”周衍侧过头看他,唇角浮起浅淡弧度,“那你喜欢什么,我叫厨房另外备——”

“不用。”许昭逾的嗓音干涩发哑,截断他的话。

周衍并未动怒,反倒低低笑出声。

那笑意很浅,只在嘴角浅浅漾开,不含嘲讽,也谈不上愠怒,更像是旁观一场小挣扎,生出几分玩味。

“你的脾气倒是很烈。”周衍端起高脚杯抿下一口红酒,视线顺着许昭逾的侧脸慢慢向下游走,最终停在衬衫领口之下,抑制贴微微翻起的那道边缘,短暂停留,“我反倒喜欢这样。”

桌下,许昭逾的五指死死攥拢。

他厌恶这样的注视。隔着衣料、隔着抑制贴,那道黏腻又带着侵略性的目光落在腺体的方位,让他后脊泛起一层细密的寒意。

周衍是从未标记过任何Omega的Alpha。即便刻意维持温文尔雅的外壳,属于Alpha本能的狩猎欲依旧藏不住。强效抑制剂只能压制住大部分信息素,依旧有一丝沉郁的木质香气,丝丝缕缕从他周身毛孔渗出来,像一张无形的网,缓缓向外铺展、压迫。

许昭逾后颈的腺体在抑制贴之下不住突突跳动,是Omega躯体本能的应激抵抗。面对自己全然排斥的Alpha,身体先于理智生出戒备。

他悄悄将上半身向着椅背后方靠过去,拉开二人之间的距离。

周衍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没有出声点破,嘴角的笑意却又沉了几分。

午宴行至后半程,残留的药物昏沉混杂大厅喧嚣嘈杂,在许昭逾脑海搅成一团混沌。分不清究竟是头颅的钝痛占了上风,还是心底的烦躁更甚。

心底翻来覆去只有几个念头在盘旋。

想逃,想离开这令人窒息的厅堂,想找到沈怀煦。

可他哪里也去不得。

手机不在身上,许正霆隔桌牢牢盯着他,周衍守在身侧,四面八方都是宾客投来的视线,如同探照灯来回扫掠。

他如同被困在戏台之上的伶人,幕布已然拉开,大戏已经开锣,便没有中途退场的资格。

许昭逾低下头,目光落向自己的无名指。

白金戒圈贴着皮肉,灯光落在钻石之上,碎碎的光点投射在雪白桌布,一闪一灭。

他忽然想要把这枚戒指狠狠摘下来丢弃。

但他连这个都做不到,一旦摘下,当场便会掀起轩然大波。

许正霆会勃然大怒,周家颜面扫地,许泽川手上的产业,会再一次被推到风险的刀刃之上。

层层罗网,把他牢牢困死在此地。

午宴结束,宾客三三两两散开,寒暄说笑,彼此交换名片。许正霆被一众来客团团围住应酬,周老爷子同样忙于周旋。

许昭逾借着人群的掩护,从主桌悄悄起身,只想寻一处无人的角落,稍稍喘一口气。

可他尚未走出三步,身后便传来脚步声。周衍已经跟了上来。

“去哪儿?”周衍的声音自身后响起,语调松弛随意,带着熟稔的亲昵,仿佛二人早已相熟多年。

“洗手间。”许昭逾没有回头。

“我陪你过去。”周衍快步走到他身侧,手掌十分自然地往他后腰搭来。

隔着西装的面料,掌心的温度滚烫地贴上来,许昭逾浑身肌肉骤然僵硬,生理性的厌恶顺着脊椎窜遍全身。他侧身微微挪动,不动声色蹭开那只手。

“我自己认得路。”许昭逾的语调冷下去几分。

周衍收回手,不见恼色,只是笑意又浓了些许,眼底泛起一点兴味:“行。那你去,我在外面等。”

许昭逾脚步加快,脊背绷得笔直。

身后那道视线依旧黏在他的身上,从肩胛骨一路滑向腰侧,沉甸甸甩不开。

他只能一味加快步伐,逃向洗手间。

洗手间内空无一人。他推门而入,反手将门锁扣死。

双手撑住冰冷的洗手台台面,身体深深弯下,胃里一阵阵翻涌作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一阵阵空洞的反胃。

视线又一次落回那枚套在指根的白金戒指。

肩膀不受控制地轻轻发抖,滚烫的泪水涌到眼眶边缘。他用力仰起下颌,逼退将要滚落的泪,喉结重重上下滚动。

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沈怀煦的模样。

他还记得,当初沈怀煦仅仅只是听闻这场订婚的打算,便已是怒到极致。

那一夜沈怀煦的眉眼冷得像淬了薄冰,下颌线绷得紧绷,每一个字都几乎是从齿缝之间碾磨而出。

可那仅仅只是“听闻消息”。

而今,订婚仪式已然完成。他站上高台,戴上属于旁人的戒指,被满堂宾客视作周衍的未婚妻。

沈怀煦要是知道这一切,会是什么模样。

最让他恐惧的不是愤怒,而是那一层熄灭的光。是那份拼尽全力奔赴,到头来依旧没能护住他的深深失望。

他害怕沈怀煦会觉得,原来自己终究是这般无力,终究是没用。

许昭逾指节死死扣住洗手台的瓷边,手背上青筋浅浅凸起。

许昭逾,你真没用。

心底无声地对自己说出这句话。

他直起身,拧开水龙头,掬起一捧冷水拍打在脸颊。刺骨凉意激得他浑身一颤,混沌的头脑才稍稍清醒几分。

抽过纸巾把脸上水渍拭干,抬眼望向镜面。脸色依旧是一片惨然的苍白,只是眼神勉强收拢,强撑出一点定力。

不能垮。至少现在,绝对不能。

深吸一口气,他拧开门锁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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