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光透过薄纱窗帘,温柔落满床榻。
身体里一阵阵细碎绵密的酸软将许昭逾唤醒。
只是稍稍翻个身,后腰那股沉沉的酸胀便顺着筋骨漫向四肢百骸,清清楚楚地提醒着昨夜所有沉沦失控的片段。
那些记忆鲜活滚烫,一涌入脑海,就让他耳尖先泛起一层薄热。
他闭着眼,指尖无意识攥紧柔软的枕芯,在心底快速复盘昨夜所有计划。
精心筹划的双人合奏,那份酝酿了那么久的浪漫心意,完完全全泡了汤。
居然就被一根choker,一颗小小的铃铛,搅得全盘落空。
许昭逾把整张脸深深埋进蓬松枕头,残存的热度还滞留在耳根,闷闷地在心底低声骂自己一句没出息。
身侧忽然响起一声低沉悦耳的轻笑,温热的气息轻轻扫过他的发顶。
沈怀煦早就已经醒了,侧躺着,安安静静望着蜷缩成一团的omega。
手掌轻轻搭在他的腰侧,指腹带着人体温润的温度,不轻不重地往下按了按酸胀的那一处:“腰酸?”
“不酸。”许昭逾嘴硬得飞快,语气硬邦邦的,刻意装作若无其事。
沈怀煦眸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掌心稍稍加重一点力道,再一次按向那处腰脊。
“嘶——”许昭逾瞬间破功,猛地回头瞪他,眼尾还带着未褪尽的薄红,又羞又恼,“你按这里干什么!”
“不是说不酸?”沈怀煦嗓音低缓,带着几分纵容的戏谑。
许昭逾一时语塞,找不出半句反驳的话。
他是职业赛车手,常年经受高强度训练,腰背核心本就远比普通人结实强悍,算不上撕心裂肺的疼。
可昨夜情绪与身体尽数沉沦过后,这股缠缠绵绵散不开的酸软是真切存在的,矫情,却又实实在在。
他悄悄小幅度活动了一下腰肢,暗自确认,下床、走路、跑动都不会受影响,心底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昨夜闹得那样过火,他下午还有极为重要的测试,绝不能掉链子。
“几点了?”他避开这层暧昧的话题,小声开口发问。
沈怀煦抬眼扫过床头的腕表,声音清淡温和:“九点十分。”
“来得及。”
许昭逾立刻撑着床坐起身,被褥顺着腰线滑落,脖颈、锁骨、肩臂之上,错落遍布一片片深浅不一的浅红印记,在清晨柔和的天光之下一览无余,全是昨夜缠绵过后留下的痕迹。
他垂眸扫过自己皮肤上那些斑驳的印记,心底又气又无可奈何,转头控诉身侧的alpha:“沈怀煦,你是不是属狗的?”
沈怀煦目光落在他斑驳的肌肤上,眼底暗色微漾,语气慵懒缱绻:“你昨晚,可不是这么说的。”
温热的话音落下,无数暧昧细碎的片段瞬间涌入脑海。
许昭逾脸颊瞬间爆红,红到耳根发烫,慌乱地抓起枕边的枕头狠狠砸向他:“闭嘴!我去洗澡!”
不等对方回应,他利落下床,趿拉着拖鞋,头也不回地冲进了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干净满身暖意与痕迹,也稍稍抚平了他躁动慌乱的心绪。
片刻后,许昭逾走出浴室。
一身干净宽松的白T恤、黑色运动长裤,湿漉漉的黑发随意垂落在额前,水珠顺着发梢滑落,沾湿细碎的额发,褪去了昨夜的娇媚,干净又清爽。
他径直走到沈怀煦面前,毫不犹豫伸手攥住对方的手腕,一双眼眸明亮又认真:“跟我来。”
许昭逾拉着他,一路走到二楼走廊的尽头,在音乐室的门前停下脚步。
“昨天晚上本来打算拿给你的。”许昭逾的声音放得轻轻的,里面藏着一点懊恼的涩意,“结果……”
“结果被你自己搅黄了。”沈怀煦平静地替他把话说完。
“……你能不能别提这件事。”许昭逾的耳尖又微微发烫。
沈怀煦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微笑。
许昭逾瞪了他一眼,推开了门。
音乐室的空间不算宽敞,这是许昭逾年少时期练琴的房间,后来经过一次翻新。
靠窗的位置摆放着那架当初特意买来送给沈怀煦的钢琴,琴盖擦拭得一尘不染,旁边立着一只金属谱架。钢琴侧边,静静立着那把调试完毕的小提琴。
沈怀煦的目光缓缓扫过屋内的陈设。
许昭逾站到钢琴旁边,手掌轻轻搭在冰凉的琴盖上,桃花眼里混杂着紧张,还有压抑不住的期待,胸腔里藏着积攒许久的情绪,有酸涩的过往,也有滚烫的欢喜。
“我找宋柏老师帮我编写的,一首完完全全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曲子,小提琴与钢琴的双声部。”
他伸手翻开谱架上装订整齐的曲谱:“你照着弹奏就可以,难度不算很高。”
沈怀煦垂眸看向摊开的曲谱,在曲谱的右上角,写着两个清隽的字。
:怀逾。
他的目光久久停留在这两个字上,嗓音微微泛起一丝沙哑:“这是曲名?”
“嗯。”许昭逾把小提琴稳稳架在肩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叫《怀逾》。”
怀以朝夕,逾念经年。
是那些说不出口的心动,是一路磕磕绊绊走来,专属于他们二人,交织着委屈、挣扎与相守的羁绊。
过往那些被许家裹挟的煎熬,那些偷偷藏起来的惦念,全都揉进这薄薄几页乐谱之间。
沈怀煦沉默片刻,没有再多言语,走到钢琴凳前落座,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黑白琴键之上。
许昭逾站在他身侧,将小提琴抵在颈肩,琴弓搭上琴弦。
两个人目光轻轻交汇,无需多余言语,彼此便已经读懂对方眼底翻涌的万千情绪。
下一秒,乐声缓缓流淌开来。
钢琴的音色温润绵长,像沈怀煦沉稳内敛,不动声色的温柔;小提琴清亮澄澈,是许昭逾热烈直白,毫无保留的心动。
两道声部缠绕、依偎、彼此应答,温柔缱绻的旋律缓缓填满整间屋子。
清晨的天光顺着窗帘缝隙碎碎洒落,在二人之间铺出一道柔软的光柱,细小的尘埃在暖光之中悠悠浮沉,连流动的时间,都仿佛跟着一同慢了下来。
曲子的篇幅并不冗长,每一个音符底下,都沉淀着沉甸甸的欢喜,还有一路走来挥之不去的酸涩。
窗外传来的鸟鸣听上去很远,仿佛隔着一层薄薄的雾,属于外界的喧嚣,被彻底隔绝在这间小小的音乐室之外。
乐声缓缓归于沉寂。
许昭逾放下琴弓,指尖还残留着琴弦震颤过后微微的发烫。他垂着头,长长的睫毛垂落,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看不清脸上的神情。
沈怀煦站起身,几步走到他面前,伸手将他一把揽进怀里。
许昭逾把脸埋进他的肩窝,琴弓还攥在自己的手中,琴弦震颤的余韵仿佛还残留在指尖。
淡淡的白茶信息素清浅柔和,很近,从肩膀、胸膛,所有彼此相贴的地方,一点点浸透过来。
就像这首刚刚演奏完毕的曲子,不喧哗,不轰轰烈烈,可每一分,都是完完全全属于他的。
屋子里面安安静静,没有人开口说话。
有些心事,适合用言语诉说;但还有一部分,不需要开口,就像这首曲子,就像眼前这个拥抱。
沈怀煦的下巴轻轻抵在许昭逾的头顶,手掌覆在少年的后背,拇指无意识,顺着脊椎的线条,慢慢来回摩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