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闹脾气生气,许昭逾从来都不是这般模样。
沈怀煦见过他真正生气的模样:
会蜷在沙发的角落,面上冷淡淡的,话语像裹着薄冰的小刀,嘴上说着离我远点,可身体泄露情绪,信息素的甜香反倒会不受控制地变得更加浓郁,摆明了是在等待自己上前哄劝安抚。
可今天的许昭逾,完全不是那样。
就算工作再投入专注,往日的他,也从不会刻意躲开亲密触碰。
平日里在书房,总想方设法往自己身边贴过来,吃饭的时候,桌子底下脚踝也要悄悄勾住他的脚腕。
除此以外,还有几桩细碎的疑点,在沈怀煦的心底串联起来。
自从周衍订婚宴那一场风波过后,有不少微小的细节被他悄悄记在了心底:
许昭逾深夜会躲在沙发上面对着笔记本,只要听见脚步声靠近,就会飞快合上屏幕;上周出门一趟归来,身上沾到一缕陌生干净的Alpha木质信息素,不属于他,也不属于任何一个他们相熟的友人;还有下午,秘书随口提起,许昭逾曾经私下联系过她,却没有告诉他谈话的具体内容。
单独拆开每一件小事,看上去都算不上什么大事,可是全部堆叠在一起,就拼成了一幅让人心底生出疑虑的拼图。
他在调查什么?还是在谋划什么?以许昭逾的性子,不会背地里窥探算计他,这点沈怀煦心里清楚。
可越是如此,那一份“刻意隐瞒”,就越沉甸甸悬在心间。
纷乱的思绪还没有继续往下延展,许昭逾忽然从座椅上站起身。椅子在地板划出一声轻响,他拿起手机,迈步走到窗边,拨通一通电话。
“喂——经理。”
许昭逾的声音不算响亮,但书房太过安静,每一句对话都清清楚楚飘荡在空气之中。沈怀煦没有刻意侧耳偷听,可那些字句依旧一字不落钻进他的耳朵。
“……嗯,对,就是那个方案,你看了?”
“那个加急通道我查了,需要两家车队联名……对,附则第七条……90天……”
许昭逾一只手掌撑住窗台,另一只手举着手机。
说到一半,他微微皱起眉头,折返走到书房角落的单人沙发,把笔记本电脑抱到腿上,肩膀夹住手机,腾出双手同时敲击键盘。
“不是,你听我说,赛事委员会那个附则我翻到了,新技术首次认证可以走豁免……对,技术创新豁免申请……但是要附预测试报告……”
沈怀煦抬眼望向对角线另一端的少年。
许昭逾低着头,手机夹在肩膀和下颌之间,脖颈微微侧歪,指尖在键盘上飞快起落,嘴里还在不停和电话那头沟通。
“……两家联名的话,你那边不是在跟另外两家车队谈评估名额吗?能不能拉一家进来……对,就说我愿意做技术共享,条件是他们联名签……”
讲到这里,手机险些从肩头滑落,许昭逾连忙用下巴夹紧,调整姿势继续敲字。
“不行,时间不够,90天肯定来不及……30天都已经是极限了……预测试报告可以让技术方先出一份初步的……对,就是意向书那个事……我知道,经理,你放心,技术方那边我自己在跟……嗯……嗯……行,你把赛事委员会那边的表格先填了发给我,我来整理……对,今天就发……好,挂了。”
通话结束,许昭逾抱着笔记本回到原先的座位坐下,把电脑安置妥当,噼里啪啦敲完最后几行文字,按下保存键。
做完这一切,他松开双手,十指交叉,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指骨传出几声清脆的咔咔轻响。
随后他将双臂叠放在桌面,下巴搁在小臂之上,侧过头望向沈怀煦。
台灯的光线温柔地落在他的脸上,额前几缕细碎的发丝垂落,大半张脸颊埋在胳膊,只露出一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还有小巧的鼻尖。
视线直白又滚烫,毫无遮掩,就这么牢牢落在沈怀煦的身上。方才一心扑在工作上的疏离感彻底消散,那一份黏人的、温热的目光,完完全全回来了。
许昭逾看了他一小会儿,随手点亮手机屏幕,路以安发来一大堆连续的语音消息。
他把音量调到很低,贴在耳畔播放。
听筒里面传来路以安叽叽喳喳的八卦闲聊,许昭逾听着,时不时回复一两句文字:“哈哈哈哈哈然后呢。”
一条又一条语音接连弹出,他就这么趴在桌面上,一只手举着手机,另外一只手闲散垂在桌沿轻轻晃荡,脚下的脚掌无意识地在地毯上面轻轻打节拍,偶尔噗嗤一声轻笑出声,笑完又低头打字回复消息,全然没有留意书桌对面人的动静。
沈怀煦合上自己的笔记本,站起身,绕过宽大的书桌,缓步走到许昭逾的身后。
他弯下腰,一只手掌稳稳撑住桌面,另一只手拨开挡在少年耳畔的碎发,露出线条干净白皙的后颈与侧脸。
微微低下头颅,嘴唇轻轻贴上许昭逾温热的脸颊。那一片皮肤被桌面的温度烘得微微发烫。
许昭逾的脑袋下意识微微一转,沈怀煦的唇便顺着脸颊,擦过颧骨,掠过鼻翼,最后稳稳落在他的唇瓣之上。
这个吻短暂而温热,仅仅停留两三秒,裹挟着淡淡的白茶信息素。
沈怀煦直起身子垂眸看向他。
许昭逾依旧维持着趴在桌上的姿势,手机还握在手里,路以安的语音已经播放完毕,屏幕暗下。他的嘴唇被吻得泛起一层湿润的绯红,桃花眼底蒙起薄薄一层水雾,仰起脸庞望向站立在自己身后的男人。
许昭逾先开了口,嗓音软软的,带着一点淡淡的鼻音:“哥哥。”
他慢慢撑起上半身,转过身直面沈怀煦。因为对方站着,自己坐在椅子上,他必须把脑袋抬得很高才可以和他对视。
“你知道吗,”许昭逾的气息轻轻拂过,“你身上好香。白茶的味道,光是闻一闻,就忍不住想要往你身上靠。”
许昭逾仰起面孔,台灯勾勒出纤长的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嘴唇还残留方才亲吻过后的嫣红,微微张开。
“你不说话的时候,”他的手慢慢抬起来,指尖攀上沈怀煦的胸口,勾住领带布料,一点点向下拉扯,“比开口说话的时候,更勾得人想要亲你。”
他停住动作,脸庞停在距离沈怀煦嘴唇不到一厘米的位置,温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对方的唇瓣上。
“你要是不主动亲我的话,”许昭逾的字句几乎是贴着唇说出来,尾音轻轻颤了颤,“我就继续回路以安的消息了。”
沈怀煦伸出手掌扣住许昭逾的后脑,俯身低头,重重吻了下去。
许昭逾被迫向后仰起脖颈,手指顺着领带攀爬到他的后颈,攥住那一小段短发。
沈怀煦另一条胳膊环住他的腰,稍一用力,直接将人从座椅上面抱离地面。
许昭逾双脚悬空,本能地双臂环住沈怀煦的脖颈,一声细碎的闷哼从鼻腔溢出。
等到沈怀煦终于稍稍退开,许昭逾整个人还挂在他的身上,脚尖只能够勉强蹭到一点地板。
嘴唇红肿潮湿,胸口起伏不定,呼吸还没有平复。
“你——”许昭逾的嗓子哑得厉害,指尖依旧揪着他后颈的发丝不肯松开,“你每一回都这样。”
“哪样?”沈怀煦的语调低沉平缓。
“我只是叫你来亲我,结果你直接把我整个人抱起来。”
沈怀煦垂眸凝视怀中人,拇指缓缓摩挲过他红肿发烫的下唇:“不喜欢这个姿势?有点可惜,我本来还打算再多试一试。”
许昭逾的脑子嗡的一声,耳尖瞬间烧得滚烫,一路红到脖颈。
“你——”他张开嘴,话语卡在喉咙,又细又哑,“你说什么啊。”
他下意识想要往后退,可身体完完全全被沈怀煦抱在怀中,脚尖堪堪沾地,根本没有后退的余地。
“放我下来。”许昭逾闷闷地小声抗议。
“嗯。”
沈怀煦把他轻轻放回椅子的座面。
许昭逾落座的瞬间,膝盖重重撞上坚硬的桌沿,尖锐的痛感传来,他疼得嘶地倒吸一口凉气,心神却依旧还沉浸在方才的暧昧里面,几乎无暇顾及□□的刺痛。
沈怀煦没有往后退开半步,依旧站在椅子的正前方。
“不想继续试了?”沈怀煦眼底漾开一点浅浅戏谑的笑意。
“沈怀煦!”许昭逾猛地抬眼,桃花眼里面水雾氤氲,又羞又恼,“你是不是早就心里盘算这些了?”
“嗯。”沈怀煦应答得干脆利落。
许昭逾一时语塞,瞪着眼前的男人,胸腔里面的情绪翻涌。
沈怀煦伸出手,将他额前散乱的碎发拨向耳后,指腹不经意擦过滚烫发热的耳尖:“不逗你了。”
“你——”许昭逾轻轻咬住下唇,压着嗓子低声抱怨,“总是这样,撩完就收敛。”
“那你希望我怎么做。”
许昭逾抿了抿嘴唇,目光瞟向书房虚掩的房门,小声吐出一句:“……你先把门关好。”
沈怀煦回过身迈步上前,拉动门板闭合,锁舌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书房之内格外清晰。
他折返回来,弯腰,一只手撑住座椅靠背,另一只手掌扣住许昭逾的下颌,轻轻向上托举,迫使少年仰起脸庞。
许昭逾长长的睫毛不住轻轻颤动,水光潋滟的桃花眼直直望向他,嘴唇微微分开。
“还想要回路以安回复消息吗。”沈怀煦低声发问,气息沉沉笼罩下来。
许昭逾没有作答,抬起手臂,伸手一把攥紧沈怀煦的领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