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怀煦拿起证件，卡片上印着他的姓名与职务，照片是上个月拍摄的半身照，深色的背景衬得人神情肃穆，比现实之中的自己，多了几分距离感。

“配套西装已经送至衣帽间，已经悬挂妥当。”秘书继续汇报。

“演讲稿第四部分引用的测试数据，技术部完成复核了吗。”

“昨天就已经回传，内容在您的邮箱内。”

“知道了。”

秘书带上门出去了。

沈怀煦把嘉宾证件放回文件袋，推至桌角，目光重新落回屏幕上那篇被反复打磨修改过无数次的讲稿。

手指落在键盘之上，逐行继续微调文字。

*

许昭逾悠悠转醒，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线，已经蜕变成暖意融融的亮白，褪去了清晨那层灰蒙蒙的冷调。

他坐起来揉了一把脸，下楼走到厨房倒了杯水，靠着台面慢慢喝完，然后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手机划了几下。

没有新消息，没有未读提醒，对话框里安安静静的。很好。

他点开社交软件漫无目的地浏览，首页铺满各式各样的推送，手指向下划动好几屏，又折返回来，点进自己常常关注的演员凌砚的主页。

凌砚近期没有新上映剧集，账号最新动态，是三天前转发的一条旧影片纪念博文，配文寥寥数语：时间过得真快。

许昭逾看着那行字，心里那股“什么都提不起劲”的感觉又加深了一层。

他退出那个页面，关了手机放在膝盖上，百无聊赖地靠在沙发里，开始漫无目的地想着各种可能性——

今日明明拥有完整的空闲时间，可他并不想就这样浑浑噩噩消磨殆尽。

脑海之中忽然浮起从前和路以安闲谈的片段。

彼时路以安打趣他生得一副好样貌，不去做模特实在可惜，他当时随口回了一句，那我去尝试做车模。路以安还玩笑般断言，若是真去出镜，表现力不会输给专业模特。就连直播的时候，评论区也频频有粉丝这样调侃。

这个念头，此前只当做一句戏言，此刻却如同水底浮起的枝条，清清楚楚地摆在他的脑海。

许昭逾觉得这个想法虽然来得突然但好像也不算太离谱，他歪着头想了片刻，伸手拿过手机，点开通讯录翻到车队经理的号码，犹豫了几秒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听筒那头传来经理带着几分疲惫的嗓音：“什么事。”

许昭逾后背靠着沙发靠背，缓缓开口：“经理，我想向你咨询一件事，咱们车队是否有车手需要出镜的品牌宣传活动？简单拍摄照片，站台这类工作。”

电话那头沉默短暂几秒，似乎在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请求：“你想去拍摄？”

“嗯，我的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下午闲着也是闲着。”

"你等会儿。"听筒传来键盘敲击的清脆声响，片刻之后，经理的声音再一次响起：“品牌方正好有项目。法拉利中国区下个月的宣传物料，需要一组车手形象大片，原本打算外聘模特。既然你主动提，那就由你来试拍一组。我这边和对方沟通。”

许昭逾握着手机，有一瞬间的怔忡：“就这么简单？”

“不然呢。你本就是法拉利签约车手，配合品牌宣传，本来就属于你的工作范畴。”经理的语气带上一丝淡淡的困惑，“地址我稍后发给你，直接过去。”

通话挂断，手机弹出导航地址，地点在城郊的法拉利品牌拍摄基地。

他退出通话界面，点开与沈怀煦的对话框，敲下文字：【下午要出外景拍片。】

紧跟着补充一句：【法家的品牌宣传。】

发完之后他跑去房间换衣服。沈怀煦的回复在许昭逾已经走到玄关的时候才弹出来，只有一个字：【嗯。】

拍摄基地建筑风格简约大气，是一栋挑高开阔的灰白色楼宇。

门口停放数台印有法拉利标识的跑车。前台的Beta女生核对完他的身份，领着他穿过悠长走廊，走入摄影棚。

地面铺设深灰色哑光地板，所有摄影灯光已经全部调试完毕，暖白光均匀铺满整片空间。

摄影师是一位扎低马尾的Beta，抬眼扫过他，没有多余客套寒暄：“就穿身上这件黑色T恤就可以，不必更换服装。”

他顿了顿，补充道：“姿态松弛自然，不用刻意摆夸张造型。”

许昭逾走到灯光之下，刚站定的刹那，还会有一丝拘谨，目光不知该落向何方。摄影师并不催促，举着相机安静等待。

片刻之后，他渐渐放松下来，肩膀自然放平，视线稍微偏移镜头，望向远处虚空的一点。

快门接二连三地响起。

摄影师回看成片，淡淡出声：“换动作，趴在跑车引擎盖上，手肘支撑，下巴轻搭在手背。”

许昭逾依照指示调整姿态，摄影师不断变换机位，连续拍下数组画面。

整场拍摄持续约莫四十分钟，二人之间没有太多交谈。

摄影师偶尔回看显示屏，低声评价一句“这张很好”，许昭逾便会轻声询问：“这样可以吗？”，再顺着反馈微调肢体。

拍摄全部结束，他走出摄影棚，外界天色已经在不知不觉之间，缓缓向黄昏过渡。

他站在门口低头翻看着手机，路以安已经先看到照片了，发来一连串消息，大意是原来你跑去干这个了——

消息中间附带一张截图，是官方刚刚推送的花絮短视频，画面正是他伏在跑车引擎盖上的那一段镜头，配文写道：【23号车手，赛道上能驰骋，镜头前亦能发光。】

评论区已经飞速滚动起来。

许昭逾看完这条动态，抬眼望向远方一点点沉落的落日，给路以安回复：【你手速也太快了。】

路以安秒回：【我只是恰好刷到而已。】

许昭逾斜靠在车门边，慢悠悠浏览评论。一条条热评跃入眼帘：【昭昭太厉害了！之前玩笑说做车模，不到一个月就成真了】【原来这位Omega赛车手的样貌这么出众】。

他把花絮短视频转发发送给沈怀煦。

几分钟之后，消息回传过来，一行沉静的文字：【很好看，很适合你。】

许昭逾：【^ ^】

没过片刻，手机再度震动。

沈怀煦：【不过】

许昭逾盯着屏幕上这两个字静静等候，却迟迟没有后续内容。

他主动输入：【不过什么？】

那边的回复来得较之往常慢上半分钟，一行文字落在对话框：【视频里趴在引擎盖的那个姿势，以后在家也可以试试。】

许昭逾看到这句话，脑子短暂地宕机一瞬。

紧接着又一条消息跳了出来：

【不用穿T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