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许昭逾是被身体刻进本能的生物钟唤醒的。
窗帘缝隙渗进来的天光尚且朦胧,还没有彻底大放光亮,他几乎是闭着眼,便直直从床榻上坐起身。
沉睡之中被训练打磨出来的肌肉记忆接管了躯体,意识尚且浑浑噩噩,手已经下意识探向床边椅背上随意搭放的衣物,摸索着套上T恤,又垂着头在床沿四下摸索裤子,整套起床的流程行云流水,不需要大脑完全清醒就能够完成。
他趿拉着拖鞋站起身,心底还在盘旋今日训练场的日程安排,裤腰的系带尚且没有系牢,一只手攥住松垮的裤腰,脚步已经朝着浴室的方向挪动。
就在这时浴室门向内推开。
沈怀煦从里面走出来,发丝尚且湿漉漉地往下滴落细碎水珠,肩头搭着一条吸水毛巾,衬衫刚刚套上身,领口敞敞荡荡,几颗纽扣都还没有扣合。
他看到许昭逾站在床边,手里攥着裤腰,那副明明发着烧刚退不久、却已经在意识朦胧间执行完了整套起床上班流程的样子,脚步停了一下。
他的视线缓缓扫过许昭逾还泛着薄红的眼角,最后落向那只攥着裤腰、还没有系好系带的手,出声发问,嗓音还裹挟着晨间残留的低哑:“穿衣服,打算去哪里。”
许昭逾尚且混沌的脑子处理这句话的时候短暂卡壳,顺着本能理所当然地吐出两个字:“训练。”
沈怀煦静静凝望着他:“才刚刚退了烧,就要去赛道训练?”
这句话如同一只手,轻轻将许昭逾从惯性的程序里面拉扯出来。
他偏过头,迷茫地看向沈怀煦,眼底满是懵懂:“我什么时候发烧了?”
“昨晚。你烧到三十八度六,起来吃了药才睡下去的。”
许昭逾眨了眨双眼,在混沌的记忆碎片之中仔细搜寻,脸上的神情从费力回想,慢慢转变为一丝怅然的松快:“原来是这样。那真是可惜,今天跑不了训练了。”
他松开攥住裤腰的手,将半穿在身上的裤子重新褪下来,随手扔回椅面,伸手捞过床头上柔软的睡裤套好。
又他拿起手机,给经理打了个电话,语速不快不慢,用着我非常遗憾的语气:
“经理,我昨晚上发烧了……嗯,现在头还昏沉沉的,今天没有办法到场训练,实在抱歉。
通话挂断,他把手机搁回床头柜,重新落坐在床沿,转头望向沈怀煦,眉眼微微舒展:“太好了,那我又可以多休息一天。”
沈怀煦唇角漾开一抹浅浅笑意,没有多说什么,伸手取过一条深色皮带,垂眸动手系上。修长干净的指节捏住皮带扣,轻轻收紧,动作从容不迫。
衬衫的袖口也尚未扣拢,敞开的领口之下,晨光勾勒出锁骨清晰柔和的轮廓。
他察觉到一道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许昭逾就安安静静坐在床沿,刚睡醒的头发翘出几撮乱糟糟的呆毛,目光不疾不徐,顺着他的手指一举一动慢慢游走。
被这样直勾勾地注视,沈怀煦心底漫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他并不习惯被人这般坦然凝望,尤其许昭逾的目光,总像是能够轻易洞穿层层表象。
“你今天有什么安排?”他开口岔开话题。
许昭逾摇摇头:“没有安排。”
沈怀煦拿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走到房门口,脚步顿下,侧过半边身子:“嗯,我今天要开好几个会,不一定有时间回消息。”
许昭逾坐在床沿,屈起双膝,双脚踩在拖鞋之上,翘着几缕碎发的脑袋抬起来看向他:“你怎么总是这么忙碌,不会觉得累吗。”
沈怀煦的指尖搭在冰凉的金属门把手上,淡淡答道:“供应链还处在磨合阶段,下个季度的交付指标,也还需要逐层拆解落实。”
清晨的天光落进屋内,映在许昭逾一双桃花眼里,眼底还残留着退烧之后一层薄薄湿润的水光。
他朝着沈怀煦竖起大拇指,语气带着关切:“真厉害。记得按时吃饭,不要被工作挤占得忘记进食。”
沈怀煦拉开房门,向外迈出一步,又蓦地停下脚步,回过头看向床沿的omega:“我出门了,你好好在家休养。”
许昭逾依旧维持着方才的姿势,仰起脸望向他,轻轻应了一声:“嗯。”
沈怀煦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
许昭逾微微歪了歪脑袋,捕捉到他并未动身的异样,慢吞吞开口,眼底藏着一点未曾掩饰的小小期盼:“不抱一下再走吗?”
沈怀煦折回身走到床边。
他微微俯下身子,一只手掌轻轻覆住许昭逾的后脑勺,另一只手臂绕过omega的后背,将人妥帖地拢进自己怀中。
许昭逾把脸颊贴在他的衬衫胸口,衣衫刚从衣柜取出来,还没有被体温焐热,带着布料独有的微凉,可胸腔之下跳动的心脏,却是滚烫而沉稳,隔着两层织物,一下一下清晰地传递过来。
他闭上双眼,鼻尖轻轻蹭过布料。
他的信息素并不似许多Alpha那般张扬有压迫感,它清冽、沉静,如同山间流动的泉水。
沈怀煦的指尖漫上来,轻轻理顺他后脑勺那撮顽固翘起的呆毛,没有出声。
安静流淌过两秒,闷闷的声响从胸口的布料之间透出来:“还要亲。”
沈怀煦低低地笑出声,手臂收得更紧几分,另一只手抬起来,拇指轻轻托起omega的下颌。
他低下头,唇瓣轻轻碰了碰omega的嘴唇。
许昭逾睁开眼,仰着脸望向他,纤长的睫毛自下而上,轻轻扫过沈怀煦的下颌。
那双浸着薄薄水光的桃花眼离得极近,瞳孔里面,清清楚楚映出沈怀煦的模样。
“就只是这样?”许昭逾的声音压得很轻。
沈怀煦垂眸看着他,没有即刻应答,拇指的指腹缓慢摩挲过omega柔软的下颌皮肤。
他再一次低下头,这一吻较之方才,多了几分重量与缱绻。
许昭逾的下唇被轻轻磨得泛红,泛开一层水润的光泽。
他无意识地微微舔舐唇瓣,长长的睫毛先垂落,复又抬眼望过来,眼眸蒙上一层薄薄的朦胧雾气。
沈怀煦松开托住他下颌的手,直起身子向后退开半步,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涟漪,语气尽量恢复平常:“我真的要走了。”
沈怀煦刚做进办公室没一会儿,门板便传来几声规整的叩响。
邱彻手持一份文件走了进来,语速较之往日略快几分:“沈总,对方回信了。”
二人一同移步会议室落座。
摊开纸面,是一封格式严谨正式的致歉函,行文篇幅不算冗长,但态度清晰明朗。承认匿名帖子的发布与这家关联咨询公司脱不开干系,坦承所使用的数据,只是通过第三方渠道获取的旧版测试样本,并且承诺,往后不会再以任何形式传播、挪用该套相关资料,落款处盖着咨询公司鲜红的公章。
沈怀煦将文件翻阅至末尾,目光扫过落款,合上纸面搁置桌面:“这封函件是什么时候送达的。”
“今早八点多以传真形式传入,纸质原件还在流转走审批流程。”
沈怀煦微微颔首,脸上不见大喜大落的情绪起伏:“整理归档,同步拷贝一份给到张律师。这件事到此画上句号,不再继续扩大事态。”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他把外套搭在椅背上,走到办公桌前落座。
电脑屏幕上弹出一封邮件,是新能源峰会主办方发来的最终确认函——
发言顺序安排在下午第二场,主题是“新能源技术突破的实践路径”,发言时间二十分钟,后接十分钟问答。
沈怀煦向后靠向椅背,将邮件通篇细读一遍。视线在“国内新能源企业代表”这行发言人抬头与自己的名字之上短暂停留片刻,随即关闭页面。
敲门声再度响起,秘书手捧文件袋走入室内,将袋子轻放在桌面:“沈总,峰会完整议程、嘉宾手册已经送达,发言确认函也同步发送至邮箱。主办方提醒,请您提前半小时到场,完成彩排与设备试音。”
她打开文件袋,里面是装订整齐的日程文档,还有一张印有峰会logo的嘉宾出入证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