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手里的筷子,语气带着几分淡淡的倦怠:“我明白了。”
用餐结束,许泽川招手叫服务员过来结账。站起身的时候,他看向许昭逾,叮嘱道:“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夏天不要总长时间待在空调房。”
许昭逾也站起来:“嗯,你也是,路上注意安全。”
走出餐厅,夜晚温热的晚风扑面而来,裹挟着街边草木蒸腾过后闷闷的气息。
许昭逾心里纷乱。
他明明心知肚明,这一段录音,或许早就被许泽川精心准备妥当,目的就是让自己产生一种“父亲站在我这边”的错觉。
可方才许泽川说出那句“我不会让你去”的时候,语气太过沉重,那里面混杂着无力,也藏着一丝真切的不愿妥协。
他无从分辨这份心意的分量究竟有多少,那一瞬,他也不愿意急着拆穿这层伪装。
回到家中,客厅的灯亮得温温暖暖。
沈怀煦坐在沙发之上,手里握着手机,听见门锁转动的声响,抬眼望过来。
许昭逾在玄关换鞋的时候没有抬头,但沈怀煦已经站了起来,从客厅走到玄关。
许昭逾换好鞋直起身,依旧没有抬眸,闷闷地出声唤他:“沈怀煦。”
alpha轻声应道:“我在。”
许昭逾往前踏出一小步,把额头轻轻抵在沈怀煦的肩头,整张脸埋进对方的衣料,声音闷闷地陷在布料之间:“我想要抱一抱你。”
沈怀煦的手抬起来,将他按入怀中,紧紧的贴着,一只手放在他的后背上,轻轻的拍着。
许昭逾就这么安安静静地陷在这个拥抱之中,胸腔之中堵得满满的万千郁结,被沈怀煦身上的体温,一点点,缓缓揉散开来。
他额头贴着沈怀煦的肩头,长久地沉默着。
好像世间许许多多的为难与难过,仿佛只要这样一个拥抱,便可以得到片刻的安放。
又或者说,是依靠沈怀煦这个人,还有属于他的那一缕白茶信息素。
他说不清这个拥抱持续了多久,等到终于抬起脸庞,沈怀煦正垂眸静静望着他。
omega眼眶晕开一圈绯红,那层潮红顺着眼尾向外浅浅漫延,仿佛心底翻涌上来的情绪,从内里灼烧,留下淡淡的余痕。
鼻尖也泛着一点红,下唇被自己无意识咬出一道浅浅发白的齿印。发丝有些散乱,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整个人的模样,混合着委屈与疲惫。
他抬起右手,手背飞快地在双眼上胡乱蹭了一把,想要把眼角的湿意匆匆拭去。
可这一番擦拭,反倒把眼周那片绯红揉得愈发明显,眼尾依旧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水光。
脑海之中不受控制地浮现过往旧事。
许泽川当年对待母亲林知微,起初也是这般。也曾言语温柔,也曾许下“我会护着你”的承诺。可等到许家利益摆在面前,要母亲接受不情愿的安排时,他缄默;家里收走母亲的通讯工具时,他缄默;将母亲变相软禁起来的时候,他依旧缄默。
此刻站在玄关,被沈怀煦的气息牢牢包裹,这些念头像走马灯一般在心底盘旋,却找不到确切的答案。
他恍惚间生出一种错觉,仿佛自己正站在一块正在缓缓消融的薄冰之上,脚下不知道还剩下多少可以依仗的支撑。
转瞬,他又暗自嘲笑自己冒出这般荒诞的念头。
沈怀煦和许泽川,从来就不是同一类人。许泽川从来不会在他难过的时候,把他紧紧搂进怀里,一遍遍轻拍后背安抚。沈怀煦会。
可他并不愿意把这层心底深处的顾虑说出口。
拿沈怀煦,去和许泽川做对比,对沈怀煦而言并不公平。
许昭逾用力吸了吸发酸的鼻子,声音较之方才平复少许,只是尾音依旧还带着没有褪干净的湿意:“……我去洗个澡。”
沐浴过后,水汽裹挟着沐浴露淡淡的香气,萦绕在他周身。
许昭逾走到沈怀煦的房门外,推开门走进去。
沈怀煦斜靠在床头,手里捧着一本书,床头小夜灯柔和的光线铺满纸页。
听见推门的动静,他抬眼望过来。omega立在门框处,湿漉漉的发丝还在往下滴落细碎的水珠,浑身都带着刚刚沐浴过后蒸腾出来的温热潮气。
他站在原地,心底藏着一丝微弱的忐忑,轻声开口:“……今晚我可不可以睡在这里。”
沈怀煦向床的内侧挪出一大片位置,伸手掀开被子的一角。
许昭逾走上前躺进被窝,鼻尖萦绕着沈怀煦身上那股令人心安的白茶信息素,意识慢慢沉沉下坠,缓缓坠入睡梦。
夜半时分,沈怀煦察觉到怀中人的呼吸变得紊乱灼热,贴在掌心的皮肤也烫得异常。
他在黑暗之中安静地顿了片刻,伸手拧开床头柜那盏光线柔和的小夜灯。
暖黄色的光落下来,照亮了许昭逾泛红的脸颊,和微微张开的、因为呼吸不畅而比平时更干燥的嘴唇。
沈怀煦低下头,靠近他的耳边,声音里全是缓慢升起的担忧:“许昭逾。”
许昭逾没有苏醒。沈怀煦伸出手指,拨开他额角被冷汗濡湿黏住的碎发,将他的脸庞完整露在灯光之下,又低声唤道:“昭逾,醒醒。”
许昭逾长长的睫毛轻轻簌簌颤动,才费力地把眼睛掀开一条缝隙。
视线一片朦胧模糊,只能看见暖融融的灯光,还有沈怀煦被光线勾勒出来的清隽侧脸轮廓。
脑袋沉重得像灌了铅块,喉咙干涩发堵,嗓音沙哑破碎:“……怎么了。”
沈怀煦收回指尖,换用手背轻轻贴住他的脸颊,触到那片灼人的温度:“你发烧了。”
许昭逾自己尚且没有太过真切的体感,只感觉整个人如同被厚厚的棉絮层层压住,骨头缝里源源不断向外渗出钝重的疲惫。
他懵懂地眨了眨双眼,低低应了一声:“……哦。”
沈怀煦望着他,看着他听完之后,又下意识把脸往枕头里面埋,一副打算就此继续昏睡过去的模样,心底不由得泛起一丝无奈:这一个人,怎么总是这般不在意自己的身体。
他沉思半晌开口:“你家药放在哪里?”
许昭逾闭着双眼,费力地在混沌的脑子里搜寻记忆,含混地吐出字句:“我房间的床头柜里面。”
说完,脑袋又往枕头深处埋了埋,几乎要彻底脱离这场对话。
“不要睡,等我回来,先别睡着。”沈怀煦叮嘱完毕,立刻起身下床。
取来药盒与一杯温水,他重新坐回床沿。许昭逾眼皮半阖,意识已经快要重新沉入梦乡。
沈怀煦把药盒搁在床头柜,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许昭逾,把药吃了再睡。”
许昭逾的眼皮颤了颤,勉强掀开,半是迷糊半是委屈地看了他一眼,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我好困。”
沈怀煦看着他泛红的脸颊和半开半阖的眼睛,那副困得不行但还是被他叫醒的样子,他垂下眼,把药片从包装里推出来,拿在手里:“吃完再睡。”
正当许昭逾还在判断自己有没有力气完成“张嘴、喝水、咽下去”这套动作时,沈怀煦已经把那颗药片送到他嘴边了,轻柔的说道:“乖宝宝,张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