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体内固有的生物钟,硬生生将许昭逾从沉睡之中拖拽出来。
他微微眯起双眼,花了几秒才适应拂晓朦胧的光线,恍然察觉自己整个人完完整整窝在沈怀煦的怀抱里。
脑袋浅浅埋在对方温热的颈窝,沈怀煦一条手臂稳稳环住他的腰,另一只手穿过他的颈后垫在枕下。
沈怀煦其实已经醒过来许久,垫在他颈下的那只手里握着手机,屏幕微光幽幽亮着,不知正在阅览些什么内容。
察觉到怀里人的细微动静,沈怀煦垂眸望过来,指尖按灭屏幕,将手机轻放在枕畔,收束手臂把许昭逾抱得更紧几分,嗓音裹着清晨未散尽的慵懒低哑:“醒了?”
许昭逾把脸往他颈窝里埋了埋闻着令人安心的白茶味,闷闷地"嗯"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攥了一下沈怀煦睡衣的衣摆,整个人还没有完全准备好从被窝和体温的组合里出来。
沈怀煦并不催促,安静地任由他赖在怀中。过了片刻,许昭逾才缓缓抬起头,眼皮半阖,声音蒙着浓重的睡醒后的沙哑:“你什么时候醒的。”
"有一会儿了。"沈怀煦低声答道。
许昭逾的目光慢慢游走,掠过他微微翘起的几缕碎发,滑过长而舒展的睫毛,最后落至线条柔和的唇角,忍不住浅浅弯了弯眉眼,复又把脸埋回颈窝。
沈怀煦没有挪动,环在腰上的手臂微微收拢,下巴轻轻搁在他蓬松的发顶:“再小憩片刻也好。”
两个人安静地躺了一会儿,阳光在窗帘上缓慢地移动着。槐花和白茶在那片被两人体温拢住的小空间里慢慢混匀了,不再是一缕一缕地飘着,而是整片空气都带着淡淡的、分不清归属的甜与温。
许昭逾终于彻底清醒过来,撑着床垫坐起身,一头睡出来的乱发四下翘起。他侧过头看向身侧的人:“你不起吗?”
“起。”
沈怀煦直起身走向浴室,许昭逾也起身走回自己的卧室更换衣衫。
早饭时分,陈妈端上一锅熬得稠润的白粥,佐一碟清爽小菜摆上餐桌。
许昭逾低头喝下两口热粥,抬眼望向对面的沈怀煦:“我今天不去训练场,已经请好假了。”
沈怀煦放下手中的筷子,目光落在他身上:“身体不舒服?”
许昭逾摇了摇头:“没有,就是太累了,想休息一天。”
他说得轻描淡写,沈怀煦却没有继续追问,只是伸手,将那碟小菜缓缓推到许昭逾面前:“那就多吃一点。”
许昭逾夹了一筷子小菜放进嘴里,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车队日常训练负荷,本就是按照Alpha的体能标准设定。以他的体质,常常跑完一整套长距离模拟,也要久久喘息才能平复呼吸。加之他本就底子偏弱,气血素来不足,每每训练结束归家,整个人都仿佛被抽干所有力气。
昨晚睡前试着跟经理请了假,没想到对方居然同意了。他本来已经做好被骂一顿的准备,没想到对面居然说了句"行,你休息一天吧",语气比他预想的平和很多。
大概真是上次被骂之后被门槛绊了一跤长了记性。
沈怀煦出门上班之后,许昭逾走到阳台。夏日的日头已经渐渐变得灼人,阳光穿过楼宇的间隙直直倾泻而下。
他斜斜倚靠栏杆刷了一会儿手机,可没过多久,沉沉倦意又漫了上来。纵然夜里睡得不算太晚,可身体深处那份挥之不去的疲惫依旧盘踞不散。
略一思忖,他转身回到屋内,径直推开沈怀煦的卧室房门。房间密闭一夜,空气里沉淀下淡淡的白茶余韵,不浓烈,却处处可感。
许昭逾在床沿稍坐,便躺倒下去,把被子一直拉到下颌。
他闭着眼静静休憩,思绪却不受控制地四处游走。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小半年不曾突发高烧,也再没有从前那般频繁被发情期裹挟。
之前心生疑惑,他特地去咨询过医生。听完他的叙述,医生向他确认:“你近期是否有固定相处的Alpha伴侣?”
“嗯,我们信息素匹配度有百分之九十七。”
“那就说得通了。”医生的话语还清晰回荡在脑海,“Alpha的信息素能够安抚、缓解Omega发情躁动与激素失控,更何况你们这般极高的匹配度。于你而言,几乎等同于一剂没有副作用的天然抑制剂。你的躯体正在慢慢适应这份气息,不必再像从前那样独自硬扛煎熬。”
此刻躺卧在沈怀煦的床榻,被残留的信息素层层包裹,浑身的疲累仿佛正一点点从骨缝之间向外褪去。眼皮愈发沉重,困意裹挟着温热,将他的意识拖入一片柔和无边的昏沉黑暗。
不知悠悠过去了多久,一阵手机震动将他从睡梦之中拽回现实。铃声在寂静卧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他迷迷糊糊伸出手,在床头柜摸索,抓到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许泽川。
看见这个名字,大半的困意瞬间消散。他盯着屏幕迟疑片刻,终究按下接通,将手机贴至耳畔:“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像是正在组织语言,他的语气比平时轻一些,像是刻意放柔了语气:"昭昭啊,最近忙吗?"
许昭逾后背靠着床头,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握持:“还好。”
听筒那边又是一阵停顿,像是反复掂量才开口:“那……有空吗,我们已经小半年没有好好说过话,爸爸想见一见你。”
许昭逾听着那句修饰得圆滑的话语,听上去四平八稳,内里却处处带着棱角,好似一块打磨光滑、却依旧硌人的石头。他静默片刻:“找我有什么事。”
许泽川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不过是想一起吃一顿饭。”
短暂间歇,又补了一句,“没有别的用意。”
许昭逾轻轻阖上双眼:“什么时候。”
“你看你什么时候方便。”
许昭逾想了想:"明天晚上吧。"
许泽川说:"好。"
电话挂断之后许昭逾拿看着屏幕上显示的时间——十一点四十分。他睡了快两个小时。
他放下手机,仰面望着天花板愣神片刻,掀开被子坐起身,随手抓了抓睡得蓬乱的头发。
走出沈怀煦的卧室,客厅窗外日光炽盛,白亮亮晃眼。室内的光线也被外面的烈日映得发白。
他在沙发上坐下来,整个人处于一种"醒了但又没有完全醒"的状态里。
百无聊赖之下,他在应用商店里下了几个弱智小游戏,对,没错,就是那种不需要动脑、只需要点点点的弱智小游戏,玩了大概四十分钟,把手机放下,觉得清醒了一些。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十二点半了,点开和沈怀煦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在干嘛?】
过了一会儿,沈怀煦回复的消息才弹出来。
他拿起来,看到沈怀煦发了一张照片,是一份午餐——白瓷盘里装着几块红烧肉和一小份青菜,旁边还有一碗汤,看起来像是公司食堂的出品。
下面跟了两个字:【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