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怀煦踏出路家宅邸的大门,清晨澄澈的日光漫过庭院繁茂的枝叶,在青石地面投下斑驳陆离的碎影。
他穿过庭院,走到停放的车旁,拉开车门落座驾驶位,旋动钥匙点燃引擎。
他静坐于方向盘之后,目光遥遥落向院外那棵被朝阳镀上一层柔光的老榕树,长久默然不动。
昨晚那些话像回音一样绕着他的脑子转,一句接着一句,顺序混乱。
我的面子……我在说些什么……
心绪纷乱,他挂上挡位,车子缓缓驶出路家的庭院。
他先驱车赶回自己的住处,匆匆更换一身整洁衣衫。再度抵达公司的时候,距离九点尚且还有一段间隙。
办公区走廊已经渐渐苏醒,往来的同事步履匆匆,咖啡机旁站着两个人低声交谈工作。
见到沈怀煦途经此处,纷纷颔首致意:“沈总早。”
沈怀煦淡淡颔首回应,脚步没有丝毫滞缓。
推开办公室的房门,他将外套搭在椅背上,落坐工位,点开电脑屏幕。
邮件列表里没有早会的通知,日历上也没有早会的排期——
是的,其实他根本没有早会。
他只是想要逃离方才那间客房,惧怕等到许昭逾清醒之后,二人四目相对,那些荒唐的醉话会再度浮上心头。
更畏惧面对那层弥漫在空气里、需要想办法弥补的尴尬沉默。
可就算躲进办公室,心神依旧无法安定下来。
他点开昨日尚未收尾的文档,是下周新能源行业峰会的演讲稿。
作为国内新能源赛道的企业代表,他需要登台做技术突破主题的分享。
稿件大半已经撰写完毕,唯独余下一段关于未来战略布局的内容,依旧留白。
指尖落在键盘之上,敲下几行文字,又尽数删除,反复几番,心绪始终无法全然收拢。
最后,一行字句缓缓落在文档之中:技术领先从不是终点。比害怕被旁人追赶超越更为重要的,是思考如何让技术本身走得更远。
上午十点多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两下。
邱彻推门走入,手中拿着一份打印装订好的纸质文件,没有如同往日一般先闲谈寒暄,神色带着几分凝重:“沈总,您看一下这份东西。”
沈怀煦伸手接过,视线飞快扫过纸面之上罗列的一组组数据。
邱彻站在办公桌对面,声音压得比平日低沉:“昨夜,某能源技术论坛出现一则匿名帖子,发帖人放出一整套实验数据参数。”
“这些数据,和我们上个月刚刚完成验收的核心技术参数,重合度极高。”
“发帖时间是昨夜十一点多,账号为全新注册,溯源查不到有效来源。”
沈怀煦将文件搁在桌面:“这套参数,除了我们内部,还有哪些人有权限接触?”
邱彻短暂陷入沉默:“理论上一共三个人,其中也包括我。但上个月项目验收结束之后,全套数据就已经完成封存归档。”
沈怀煦轻轻点头,将这份文件合上,推至桌沿:“先追查这篇帖子的传播转发链路。另外,通知张律师,请他今天下午过来一趟。”
邱彻应声领命,转身离开办公室。
偌大空间重归寂静。
沈怀煦重新点开那份演讲稿,光标停留在尚未补全的段落,可纷乱的思绪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昨夜。
*
而许昭逾那边,告别路以安之后便驱车赶往赛车基地。
上午完成数组长距离训练,正午吃过简餐,他独自坐在休息区消磨时间,指尖漫无目的地划动手机屏幕,抬眼才看见林柏琛斜倚沙发,正低头翻阅一本卷边的旧赛车杂志。
许昭逾起身走过去,在他身侧落座:“下午有空吗?”
林柏琛目光依旧停留在书页上,头都未曾抬起:“有空。”
“帮我拍一点训练素材。之前路以安念叨着想要拍摄我练车的画面,我一直抽不出时间约他,你替我录几段就好。”
林柏琛合上杂志,把书放回一旁的置物架,顺手拿起手机:“那就现在。”
许昭逾跟随着他走入维修区。
厂房之内光线明亮,金属车架泛出冷调的哑光。
林柏琛立在入口,手机镜头对准他的背影,拍下他走向赛车的片段,又记录下他俯身检查轮胎、胳膊底下夹着头盔的模样。
一开始许昭逾面对镜头尚有几分拘谨,几番过后便彻底沉浸在眼前的机械之中,全然忘却还有镜头正在记录。
他俯身仔细察看轮胎胎面磨损状况,侧脸的轮廓落在阳光底下,神情专注而肃穆,林柏琛就在这个瞬间按下快门,定格下这一帧画面。
拍摄完毕,林柏琛把手机递到他的面前:“你自己筛选。”
许昭逾接过手机,一张张滑动浏览,目光停留在那张俯身检查轮胎的照片。
他把这张静态照片连同几段短视频一并发给路以安,附言:【素材齐了,你有空再剪辑。】
路以安的回复隔了大概五分钟才回复过来:【拍得不错,我慢慢研究一下。】
许昭逾将手机揣回口袋,站起身看向身旁的林柏琛:“谢了。”
林柏琛已经回到沙发上了,重新翻开了那本杂志:“这算啥。”
*
午后三点多,沈怀煦结束技术部的沟通会议,回到办公室落座。
手机屏幕骤然亮起。
他拿起手机,是许昭逾发来的消息,附带一张照片。
相片里少年蹲在赛车后轮旁边,正专注检视轮胎。
午后的阳光自侧面倾泻而下,在他的右肩晕开一层融融暖色,少许汗水濡湿额前发丝,软软地贴在皮肤上。
沈怀煦的目光久久停留在这帧画面,指尖轻点屏幕把照片保存至相册,敲下回复:【很帅。】
许昭逾又发了一条,【^^你在干嘛?】
消息发送出去,却迟迟没有等来后续应答。
许昭逾对此早已习以为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