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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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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个夜晚过后,横亘在二人之间那层薄薄的、看不见的隔阂,便被轻轻揭落。

他们依旧循着往日的节奏流转日常,白日各自奔赴工作与训练,暮色降临便归家共享晚饭。一个蜷在沙发一隅低头刷看手机,另一个倚在身侧翻阅堆叠的文件。表象之上,一切仿佛和从前并无二致。

可许昭逾能够清晰捕捉到那些悄然发生的、细碎入微的改变。

譬如他夜里在沙发上沉沉打盹,一觉醒来,身上总会多铺好一条柔软薄毯,毯角被细心掖好,稳稳压在腿边。而沈怀煦就静坐在一旁埋首处理文件,神色淡然,仿佛方才什么都未曾做过。

又譬如他偶尔出神怔忪,思绪飘远失神几秒,沈怀煦便会抬眸望过来,有时轻声追问一句“在想什么”,静静确认他心底没有淤积下烦闷委屈。

许昭逾将这一桩桩温柔的细碎片段,悄悄收纳在心底。

日子被忙碌填得满满当当,匆匆向前奔走。

许昭逾的训练强度一再加码,三周之内接连奔赴三场分站赛事。一站胜过一站,竞技状态节节攀升。虽说始终与冠军奖杯失之交臂,却两度站上领奖台,个人积分也被追回了很大一截。

车队经理最近对他的脸色好了很多,大概是那场被门槛绊了之后摔碎的屏幕让他意识到,骂人不能解决所有问题。

转瞬来到上海站。

盛夏的闷热将整座城市牢牢裹挟,仿佛扣在一口巨大的蒸锅之下。赛道上的柏油路面被烈日炙烤得微微发软,轮胎在高温环境里的损耗,远比赛前预估得还要迅猛。

许昭逾自第六位发车,一路凌厉超车,奋力冲到第四的位置。到赛事后半段,受困于轮胎持续衰竭,他只能守住位次,最终以第四名完赛。

车队敲定了赛后的安排:开启一场线上直播,由许昭逾与林柏琛一同出镜,和屏幕前的车迷粉丝闲谈互动。

林柏琛成绩不算顶尖,但人气莫名其妙地高,粉丝给他起的外号一个比一个抽象——“冰山美人”“林老师”“高冷男神”“榆木精”。

许昭逾第一次看到“榆木精”的时候笑了半天,问林柏琛你知不知道这个外号,林柏琛面无表情地刷着手机:“知道。”

静默两秒,他又淡淡补上一句:“比起上回的‘冷面观音’,已经正常许多。”这话又惹得许昭逾笑个不停。

大众视野里的林柏琛,确是一副生人勿近的高冷模样。表情寥寥,言语简短,情绪起伏极淡。坐进赛车座舱,便如一尊沉静雕塑;落座采访间,亦是同样疏离自持。

但只有熟悉他的人知道,他不是真高冷,他是在装高冷,高冷只是人设罢了。

他内心深处住着一个极其抽象的灵魂,会毫无征兆地抛出一些完全跳脱的发言,把全场人噎住之后自己又恢复那副“我什么都没说”的平静表情。

曾经有赛后采访,记者向他提问,询问本场对自己发挥的评价。他神色一本正经,坦然开口:“我好像记错了三个弯道的刹车点位,好在没有人看出来。”

记者愣在原地,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他又面不改色接续道:“所以整体发挥尚可。”

站在一旁的许昭逾险些把手里的矿泉水喷出来。你永远无从预判他下一秒会说出怎样的话语,高冷只是外壳,骨子里那份天马行空,才是他的本真。

直播定在赛事结束的次日午后。

二人并肩坐在车队休息区的沙发之上,手机支架立在面前。补光灯的光线落过来,许昭逾微微眯起双眼,而后对着镜头,浅浅弯起唇角。

一旁的林柏琛坐姿端正规整,目光落在镜头之外某一处固定的点位,神态连同肢体姿态,都透着一股“我只是来完成一份工作”的疏离淡漠。

这便是他标志性的开场状态,粉丝戏称这是“冷面启动模式”。

直播间弹幕飞速滚动,密密麻麻的文字在屏幕上汹涌翻涌。

许昭逾扫了一眼,抓住几条高频的——【二位今天好帅】【老婆】【鱼塘塘主今天不钓鱼,改当主播了】

他垂眸轻轻笑出声:“大家可不可以不要再叫我鱼塘塘主了。”

这条发言过后,弹幕滚动得愈发迅猛。一条长弹幕被顶至屏幕正中:【冷面观音今天可以笑一下吗?】

许昭逾侧过头望向身侧的林柏琛。林柏琛面部神情没有半分波澜,语调平直得好似在诵读交通规章:“不能。”

直播间瞬间炸开,满屏飘过【林老师稳定发挥】【不愧是冷面观音】【笑一笑十年少为什么不肯笑】。

林柏琛凝视屏幕,忽然用一如既往平静无波的声线开口:“我其实笑了,只是嘴角活动幅度仅有零点五毫米,你们肉眼分辨不出。”

弹幕短暂停滞不足一秒,随即铺天盖地的问号与笑声席卷而来:【???】【哈哈哈哈什么离谱发言】【林老师你在说什么】。

许昭逾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好半天才顺过气来:“你每次都在这种时候说这种话。”

林柏琛依旧面无表情,仿佛方才那番惊世之语并非出自他口。

直播前后持续约莫四十分钟,二人聊起刚刚落幕的比赛、日常训练,还有车队里各式各样的细碎日常。

整场直播,林柏琛为了塑造高冷人设,全部发言加起来尚且不足十句,可每一次开口,都能在弹幕之中掀起一阵小小的热潮。

许昭逾望着飞速流动的弹幕,心底暗自感慨。林柏琛大概便是那种天生便惹人喜爱的人,不必刻意逢迎讨好,只需要做真实的自己,便足够勾起所有人的好奇,期待着他下一句会说出怎样的话。

直播落幕,两个人靠在沙发上,各自喝下半瓶矿泉水。

许昭逾低下头,给沈怀煦敲下一条消息:【直播结束了。】

沈怀煦回得十分迅速:【看见了。】

他弯了一下嘴角,打字:【你在干嘛?】

沈怀煦:【准备去开会。】

*

视线切换至沈怀煦这边。

新能源示范项目的技术团队,提前攻克关键技术节点,比原定计划整整提早一月完成目标。

集团办公室为此筹办了一场团建活动,定在周末,组织全员去往城郊山野徒步登山。沈怀煦本无意参与,可团队的同事纷纷打趣:“沈总您不去,我们爬山都少了几分劲头。”他稍作思忖,便应了下来。

周六清晨,两辆商务车载着一行人向着城郊山林驶去,车程约莫两小时。山路几番迂回转弯,车窗外的城市街景、高楼楼宇渐渐褪去,入目尽是层叠绵延的翠色林木,间或露出片片灰白色的山石。

沈怀煦坐在副驾身位。身旁的邱彻,是技术部的负责人。他身形不算高大,体力却格外出众,架着一副圆框眼镜,说话语速偏快,逻辑却条理分明。

他是项目组之中少数可以同沈怀煦深入探讨技术细节的人。二人私交不算亲近,但工作之上,彼此配合得十分默契。

行至一处坡度陡峭的山道,邱彻走在沈怀煦身侧,手里拄着一根不知从何处捡拾来的树枝充当登山杖,语气从容开口:“沈总,我们今年,有望实现新技术的突破吗?”

沈怀煦侧过头看他一眼:“只要不轻易放弃,便大有希望。”

山巅的风远比山下要猛烈许多。

站在高处向下远眺,整座城市被一层淡蓝色的薄雾轻轻笼罩,楼宇的轮廓被雾气柔化,边界朦胧,看不真切。

沈怀煦立在山顶的边沿位置,山风拂动他的衣摆,猎猎轻扬。

视线再转回许昭逾。

直播结束之后并没有直接归家。他更换完衣物便驱车出门,去往路以安的住处。

路以安的宅邸同样是一栋别墅,占地面积近乎许昭逾家的两倍。庭院当中生长着一棵巨大的榕树,繁茂舒展的枝叶,遮蔽了大半条院中小径。

许昭逾刷开门禁走入院内,便看见路以安盘腿席地坐在地毯上,面前摊开一台游戏本,屏幕上是当下热门的多人射击游戏。他操控的人物蹲伏在掩体后方,探出身子开了几枪,随即迅速缩回掩体更换弹夹。

茶几上散落着两罐已经饮尽的可乐,还有半袋吃剩的薯片。

许昭逾在他旁边坐下来:“你怎么又在打游戏?”

路以安头也没回,目光依旧锁定屏幕:“不然还能做什么,我眼下还没有正经工作。”

许昭逾拿起茶几上另一罐尚未开封的可乐,拉开拉环抿了一口:“前些日子你不是说,想要尝试做导演。”

路以安操控角色冲出掩体扫射,转瞬便被敌方一枪击倒,屏幕跳出“您已阵亡”的灰色提示。

他望着倒下的游戏人物,语气平平淡淡:“想法归想法,完整的脚本与拍摄构想,还没有梳理成型。”

退出结算界面,他转过头看向许昭逾:“先不说我。你除去日复一日的训练,最近还在忙些什么?”

许昭逾后背轻靠沙发底座:“在谈恋爱。”

路以安白了他一眼:“看得出来,你浑身上下都写满了谈恋爱这几个字。”

“哦。”

路以安重新开启一局对局,转头邀约:“要来打一把吗?”

许昭逾将空易拉罐搁放在茶几,伸手拿过一旁备用游戏手柄:“那我们来点彩头。”

路以安略一思索:“赌注就定为二十万,输家掏这笔钱,赢家自由支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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