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长庚给自己斟满一杯茶,将茶壶放回木桌,壶底与木质桌面相触,闷出一声短促轻响。
“国内的局面,你打算如何布局?” 他好似随口闲谈,说罢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沈怀煦背靠椅身,手掌轻搭在膝头,指节微微蜷起:“新能源示范项目即将落地,年底之前,必须交出阶段性成果。”
沈长庚微微点头,又浅啜一口茶汤:“你父亲尚在的时候,也曾同我聊过新能源。” 他目光并未看向沈怀煦,依旧落于杯中晃动的茶水,“当年他休假归来,坐的便是你如今这个位置,同我说他十分看好这条赛道,笃定未来国内一定会有这方面的需求。”
他稍稍停顿,窗外晚风穿过葡萄藤蔓,枝叶摩挲响起细碎沙沙声响,"可惜后来他回部队,再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他垂首饮茶,深色茶水在杯壁轻轻晃荡,几滴茶渍顺着瓷面滑落,晕开在木质桌面上。那些未曾说出口的万千感慨,尽数随同这一口热茶,一并吞咽入腹。
沈长庚放下茶杯:“我时常会想,如果他未曾走上那条道路,如今坐在这里权衡筹划这一切的人,本该是他。”
沈怀煦抬眸看向老人,字句仿佛是自胸腔深处沉沉吐出来:“爷爷,年末之前,我定会推动沈氏新能源板块落地一处示范项目。”
沈长庚凝望他,那双被岁月磨去锐利,却依旧沉静深邃的眼眸,在他脸上停留数秒,而后缓缓颔首:“好。”
隔日,沈怀煦搭乘航班归国,下机后直接乘车归家。
他走进浴室冲淋,滚烫热水自头顶倾泻而下,在瓷砖地面汇作细细水流。蒸腾而起的水雾蒙住镜面上,将他的轮廓晕得朦胧模糊。
换上睡衣躺卧床榻,身体慢慢陷进柔软床垫,仿佛被一片温软稳稳承接。他阖上双眼,沉沉坠入睡眠。
待到午后,他对着镜子整理衣衫,拿起车钥匙动身前往公司。手机之中躺着数条秘书发来的会议通知。
步入大型会议室,屋内早已坐满各部门人员。
见他进门,长桌两侧众人纷纷起身致意。他微微颔首示意,在主位落座。
项目负责人将演示文稿投射至大屏,华东区域完整地图铺展开来,数处备选选址被标记为深浅不一的红色。负责人的声音在偌大会议室回荡,讲到技术实施路线时,指尖在屏幕上缓缓划过一道自西向东的线条,好似一条正在徐徐勾勒成型的前路。
沈怀煦倚靠着椅背凝神聆听,视线从大屏地图,落至面前那份纸质厚重、边角因反复翻阅微微卷起的项目报告。
汇报落幕,会议室安静沉淀两三秒。他坐直身躯,将报告翻至最后一页,签字笔笔尖落在纸面,淌出流畅细碎的沙沙声响。
签好姓名,扣上笔帽,将笔轻放在桌面:“该项目年底务必完成落地。无论过程之中遭遇多少阻滞,今年,一定要拿出看得见的成果。国内市场需要新能源突破,沈氏同样需要一块能够站稳脚跟的核心业务。”
会议室短暂寂静,项目负责人郑重点头,其余参会人员也相继应声。他的话语,在这片沉寂之中,成为所有人共同承接下的定调。
*
夜幕降临,许昭逾来到沈怀煦的住处。
他推开房门,便看见沈怀煦独坐客厅沙发,一盏落地灯在身前亮起,暖黄光晕圈出一方独属于他的小小天地。
许昭逾脱下外套搭在沙发扶手,在他身侧落座。坐垫受重力微微下陷,两人之间的距离,从两拳缩减到一拳半。许昭逾清浅的槐花气息,同沈怀煦冷冽的白茶信息素相互缠绕,在空气里漫开缱绻暧昧。
他侧过头望向沈怀煦:“陈妈邀我们过去吃饭。”
alpha放下手机转过头看着他。许昭逾昭逾继续开口:“她说反正每日都要做饭,多添一个人并不算麻烦。而且你平日忙于工作,常常顾不上按时吃饭!”
他的目光自沈怀煦的脸庞,移向茶几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水,又扫过一旁那份几乎未曾动过的外卖餐盒,最后重新落回他身上。
嗓音放轻些许:“就这么说定了,以后便到我那边吃饭。周末我过来帮你搬家。”
落地灯的光线描摹着许昭逾的侧脸,将眼窝的阴影拉扯得更深。沈怀煦静静看向他:"那你呢?你让我过去,是因为你想让我过去,还是因为你觉得我需要人看着吃饭?"
许昭逾被这一顿住,微微偏过头,视线飘向茶几上那杯凉茶:“…… 自然是要来盯着你吃饭!万一熬出胃病怎么办?”
看着他那副"耳朵红了但还是要装作理直气壮"的样子,沈怀煦唇角微动,没有继续拆穿追问,只吐出一字:“好。”
许昭逾转过头看着他:"真的?"
“嗯。” 沈怀煦把膝头的文件拿起放到玻璃茶几,“陈妈的手艺,的确远比外卖要好。”
他站起身,拿起手机给助理发送一条工作讯息,再将手机放回台面:“周末搬迁。”
沈怀煦行至厨房门口,回头看向身后的omega:“你饿不饿?”
许昭逾站起来跟过去:"有点。"
厨房的灯被打开,暖白色的光铺满了灶台。
沈怀煦拉开冰箱柜门扫了一圈,取出一把青菜与两枚鸡蛋:"只有面。"
又来。
这下是真的要成面条精了。
可眼前这般平淡寻常的烟火光景,却叫他甘愿无数次反复经历。
有些时候他真切觉得,沈怀煦远比自己想象中更容易被劝服 —— 只要那件事,与他许昭逾相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