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怀煦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欢喜,眼底漫开浅浅温柔,了然点头:“我就知道,你会喜欢这里。”
他递了把钥匙给许昭逾——是一辆复古老款的跑车。
许昭逾接过钥匙坐进驾驶座,调整了一下座椅和后视镜,发动引擎。
发动机的声音在空旷的场地上回荡,低沉而干净。
他熟练掌控车速,顺着蜿蜒弯道平稳行驶,只在出弯处轻轻补一脚油门,畅快肆意。
几圈过后,稳稳驶回起点,推门下车。
沈怀煦斜倚在围栏上,目光始终追随着他的身影,轻声问询:“感觉怎么样?”
夕阳漫洒而下,晚风拂乱少年的发丝。
许昭逾微眯着眼,望向远方被晚霞染成橘粉的连绵山脊,“赛道不算大,但弯道设计得极妙。要是能常来跑跑,一定很好。”
“你喜欢的话,可以经常来。”
晚饭后,许昭逾在庄园里散步消食。
橄榄树在暮色里投下长长的影子,晚风穿过葡萄藤,带起一阵细碎的沙沙声。
途经葡萄园时,他望见沈怀煦从宅邸走出,在门廊暖灯下静静伫立片刻,而后抬步朝他走来,“带你去个地方。”
许昭逾抬眸看他,轻声追问:“去哪里?”
“后山有一片空地,看日落的角度很好。”
许昭逾轻轻点头,循着他的脚步,一同朝着宅邸侧边的高地缓步走去。
而前不久,在沈长庚的书房里。
沈怀煦走进来,沈长庚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小许去散步了?”
“嗯。”沈怀煦在书桌前落座,姿态从容温和,“我让他先随处转转,稍后带他去后山看日落。”
沈长庚静静凝望他片刻,目光沉稳通透,看得穿他心底所有牵绊:“上次同你说的事,你考虑得如何了?”
沈怀煦靠在椅背上,言简意赅:“爷爷,国内那边走不开。”
“嗯。”沈长庚端起微凉的茶水,轻抿一口,缓缓发问,一语戳破他的心事,“你留在国内,是因为你想留在国内,还是因为你想留在那个孩子身边?”
沈怀煦看着沈长庚,那双温润的眼睛在台灯的光线下显得比平时更深,“都有。”
沈长庚端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放下,叹了口气,“你父亲走的那年,你才十岁。之后你母亲改嫁,你没有跟她走,你执意留在我身边。”
“我从来没有后悔把你留在身边。但我有时候会想——你从小没有父亲在,母亲也不在身边,很多事没有人教过你。”
他停了一下,“比如喜欢一个人。比如怎么和另一个人把日子过好。如果你觉得自己可以处理好工作和感情,那你就去做。”
沈怀煦抬眼看着他。
“你父亲当年,终究是两全未能。”沈长庚目光悠远,带着岁月的遗憾,“所以你不必为难,不必逼迫自己在我与他之间做抉择。这里永远是你的退路,我永远等你归来。”
沈怀煦抬眸望着眼前的长辈,心底翻涌着滚烫的暖意与感激,沉默良久,轻声道:“谢谢爷爷。”
“不必客套。”沈长庚摆了摆手,语气松弛,“去吧,别让孩子等久了。”
沈怀煦起身走向门口,身后又传来老人温和的叮嘱,字字真诚:“那孩子心性纯粹,很好。你好好把握。”
晚风漫过山野,裹挟着暮色的温柔。
沈怀煦沿着小路缓步登高,远远便看见葡萄园边的身影。
许昭逾背对着他,静静伫立,凝望远方连绵的丘陵,身形单薄又安静,似是早已等候许久。
听见脚步声,许昭逾蓦然回头,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等候与期许,轻声问询:“聊完了?”
沈怀煦走到他旁边站定,目光落在远处的丘陵上:“嗯。”
山野归于静谧,片刻后,许昭逾才轻声开口,带着浅浅的好奇与忐忑:“你爷爷……同你说了什么?”
“他说如果我不用急着做决定,无论选什么,这里都有人等我回来。”
沈怀煦侧头看他,眼底情愫澄澈又滚烫,缓缓补道:“他还说,你很好。”
许昭逾微微一怔,暮色浸染之下,耳廓悄然染上一层薄红,顺着耳根慢慢蔓延开来。
他慌忙偏过头,佯装凝望天边渐深的紫黛山脊,悄悄掩去心底翻涌的羞涩与欢喜。
沈怀煦偏过头看他,暮色里他的眼睛映着最后一缕天光,他又补了一句:“不止爷爷,我也觉得,你很好。”
心之所向,行知致远,全都与你有关。
旷野晚风徐徐而来,裹挟着山野草木的清冽与远处袅袅炊烟的温软。
天际最后一抹橘红落日缓缓沉入地平线,连绵的丘陵层层晕开深浅不一的墨蓝。
暮色温柔,晚风安然,将两人并肩的身影,静静镌刻在托斯卡纳的暮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