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次日,沈怀煦如约陪同许昭逾再赴许家老宅。
许昭逾寻到了那位退休的周阿姨。她侍奉老太太二十余载,深谙老宅所有秘事,也最清楚当年的是非曲折。
许昭逾静静坐在她面前,眼底红意未褪,声音轻而恳切:“周阿姨,我母亲出事那年,您一直在老太太身边。求您告诉我,我母亲当年到底知道了什么,又为什么会被软禁?”
周阿姨抬眼看向泛红眼眶的少年,又侧目瞥了眼门口静静伫立的沈怀煦。那人倚在门框上,垂眸看着手机,姿态闲散,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周身气场沉稳,默默守护着屋内的少年。
收回目光,周阿姨沉沉一叹,压低声线,道出尘封多年的真相:“你母亲当年偶然得知,老太太暗中勾结沈氏内部人员,意图窃取沈家核心技术,为许家铺路。你母亲性子正直,看不惯这般阴私手段,执意劝阻,坚决反对老太太的算计。”
“可老太太权欲攻心,根本听不进劝。”周阿姨语气满是惋惜与悲凉,“她怒斥你母亲,说许家的权谋算计,轮不到一个omega插手置喙。没过多久,就以养病为名,将你母亲彻底软禁,断了她所有对外联系。”
“我母亲当年写的那些信……里面到底写了什么?”许昭逾声音发颤,追问着最后的希冀。
“没人知晓。”周阿姨轻轻摇头,眼底满是无奈,“老太太拿到信件看都未看,便尽数焚毁。旁人无从窥见内容,只是以你母亲的性子,从不会强求名利,她所求的,从来不过是自保,也是护你周全。”
一语落罢,许昭逾缓缓垂首,目光死死落在自己的膝盖上。胸腔被一团浓稠的酸涩牢牢堵住,胀得发闷,像一颗浸泡过久的青梅,又酸又沉,涩得人喘不过气。多年的疑惑、委屈、悲痛尽数翻涌,压得他几乎窒息。
离开老宅,两人并肩走在悠长小道上,一路无言,沉默漫延。
许昭逾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坚定,也几分茫然:“我想亲自去找老太太问清楚所有真相。”
“什么时候?”
“再缓几天吧。”许昭逾轻声道,“等我整理好心绪。”
又行一段路,晚风裹挟着凉意袭来,许昭逾忽然觉得脸颊发烫,热度顺着脸颊蔓延至耳根,连掌心都泛起燥热,浑身莫名发沉。
归家之后,他换下鞋子,将钥匙轻置玄关台面,嗓音带着几分倦怠沙哑:“我不吃晚饭了,你自己吃就好,我想躺一会儿。”
沈怀煦点了点头,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沙发扶手上。
许昭逾走进卧室,轻轻合上门,跌坐在床边。浑身燥热发烫,头脑昏沉发胀,太阳穴突突地跳个不停,钝痛阵阵袭来。
他昨晚就没睡好,今天又折腾了一整天,老宅阴冷潮湿,室外晚风寒凉,层层疲惫与寒意积压,终究压垮了强撑的身体。
意识在清醒与混沌之间反复拉扯,几番浮沉后,终究抵不过浓重的倦意,沉沉坠入昏睡。
不知过了多久,轻浅的敲门声响起。房门被缓缓推开,走廊暖光倾泻而入,在地板上铺出一片温柔的光影。
沈怀煦轻步走入,在床边静静落座,抬手轻轻贴上他的额头。滚烫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格外清晰。omega呼吸偏重,唇瓣微张,脸颊覆着一层不正常的潮红,病态的脆弱尽数显露。
他细心替人掖好被角,转身快步走向客厅。早已熟稔许昭逾的体质,清楚他每一次发烧该用何种药物、如何护理,退烧药、体温计、退热贴一一备齐,折返卧室,倒好温水。
“昭逾。”他轻声唤他。
许昭逾眉头紧蹙,喉间溢出一声含糊的闷哼,迟迟不肯睁眼。
沈怀煦俯身,小心翼翼将他扶起,让他软软靠在自己肩头。omega滚烫的额头无力地抵着他的颈窝,浑身绵软,毫无力气。
他将药片轻抵少年唇角,递上温水,嗓音低柔安抚:“咽下去。”
omega皱着眉,乖乖滚动喉结,将药片咽下,少许温水顺着唇角溢出,沿着下颌缓缓滑落。沈怀煦抽出纸巾,细细替他擦拭干净,温柔得一丝不苟。
将人轻轻放回枕上,他撕开退热贴,一片轻贴在滚烫的额头,又轻轻撩开omega后颈的发丝,将另一片贴合在微凉腺体上。
冰凉触感骤然袭来,许昭逾下意识缩了缩脖颈,嘟囔着细碎的梦呓,随即再度沉入昏沉的睡眠,眉头却依旧微微蹙着,未曾舒展。
时间缓缓流淌,许昭逾的呼吸渐渐趋于平稳,脸上灼热潮红褪去大半。沈怀煦再度探上指尖,额头温度已然降下来些许,悬着的心稍稍落地。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许昭逾纤长的眼睫轻轻颤动,缓缓睁开眼眸。眼底一片涣散朦胧,目光涣散地落在沈怀煦脸上,怔愣数秒,才慢慢聚焦视线。
他嗓子干涩沙哑得厉害,像覆了一层粗糙砂纸,轻声发问:“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沈怀煦未曾应答,只默默递过温水。许昭逾撑着发软的手臂坐起身,小口小口饮着温水,干涩的喉咙稍稍舒缓。
“好点了吗?”沈怀煦的嗓音温柔低沉,萦绕在耳畔。
“嗯。”
“骗人。”沈怀煦一眼看穿他的逞强,眼底满是疼惜。
omega身上依旧带着未散的余热,只是深入骨髓的寒凉稍稍褪去,整个人依旧虚弱无力。
沈怀煦静静凝望他,轻声开口,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你现在,很需要一个拥抱。”
“不用。”
沈怀煦沉默了片刻,“好吧,是我需要抱你。”
“……操。”许昭逾低声嗔怪一句,心底的坚硬瞬间瓦解。他撑着发软的身子,主动俯身,将滚烫的脸颊埋进沈怀煦温暖的胸口。
许昭逾轻阖眼眸,鼻尖萦绕着独属于沈怀煦的白茶香。两人的心跳紧紧交织,揉碎在一室安静的晚风里,分不清彼此。
昏沉的热度裹挟着懵懂的情愫,让他失了平日的分寸。柔软唇瓣轻轻贴在沈怀煦清冷白皙的锁骨上,温存片刻,而后轻轻张口,浅浅咬上一寸温热肌肤,力道克制又缱绻。
沈怀煦呼吸骤然一沉,环在他后背的手臂悄然收紧,骨节泛出浅白,隐忍的情愫在心底翻涌。
“哥哥。”许昭逾嗓音沙哑软糯,带着病中的慵懒与依赖,眼底水光潋滟,澄澈的桃花眼水润透亮,盛满了滚烫的执念,“你的锁骨,好白。”
沈怀煦垂眸凝望着怀中人,眼底情愫翻涌,喉结轻轻滚动。
许昭逾把嘴唇凑到沈怀煦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很低:“真想把你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