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叫什么。”顾衍之侧眸淡淡扫了陆砚舟一眼,语气清淡。
陆砚舟全然不理会他的打趣,眉眼挤弄着,飞快朝沈怀煦递了个看热闹的眼色,下巴径直往大厅角落的方向抬了抬。
沈怀煦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两个人靠的非常近、非常近。
陆砚舟端着酒杯,嘴角那个弧度越拉越大,肩膀轻轻撞了顾衍之一把,压低声音说:“你看他。”
沈怀煦收回目光,面上云淡风轻,无半分波澜,周身沉静的气场却悄悄沉了几分。
“上次的迭代项目,”他主动开口,稳稳接续被打断的工作话题,声线平稳无波,“测试数据出来了?”
顾衍之敏锐捕捉到他转瞬即逝的情绪波动,顿了片刻才应声作答:“嗯,出来了。第三轮测试结果略超预期,但整体距离最终目标还有不小差距。”
沈怀煦微微颔首,抬手端起杯中香槟,浅抿一口。剔透的液体滑入喉间,微凉的触感却压不住心底暗涌的沉郁。
顾衍之有条不紊地复盘着测试偏差、材料损耗问题与后续优化方案……
沈怀煦静静聆听,偶尔低低应一声“嗯”,神色专注,俨然全心投入工作交谈。
一旁的陆砚舟安分片刻,终究耐不住看热闹的心思,压低声音在沈怀煦耳边说了一句:“你要是想过去就过去呗。”
沈怀煦把空杯子放在侍者的托盘上,又拿了一杯新的。
他的目光又飘过去了——
这次飘得有点久,裴野那只手搭在许昭逾肩上的时间很久很久了,沈怀煦的手指在酒杯上收紧了一下。
顾衍之看了他一眼,放慢了语速,像是故意留出空隙等他接话。
下一秒,沈怀煦便精准接住话头,逻辑缜密,语气平淡,挑不出半分破绽,完美掩饰了方才的失神。
他的眼睛落在顾衍之的脸上,耳朵听着专业的工作分析,可脑海里反复回放的,全是方才许昭逾的模样——
少年眉眼弯弯,笑意澄澈,坦然又温柔地看向另一个人。
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从来不是这大半个喧嚣的大厅,是他藏于心底、不敢宣之于口的暗恋,是名不正言不顺的克制,是无数份小心翼翼的在意与克制
他说不清心底的酸涩从何而来。
不知道许昭逾是否对所有人都这般温和爱笑,不知道这份独占的在意,是不是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多余。
而陆砚舟这人最大的毛病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他端着酒杯在人群里转了一圈,不知道跟谁嘀咕了几句,然后就拍着手把所有人都招呼到了一起。
“来来来,干坐着多没意思,玩游戏!”他站在中间,笑得一脸不怀好意,“真心话大冒险,老规矩,瓶子转到谁谁选。不许耍赖,不许喝酒代替,不许——”
他故意停顿半秒,目光带着深意,缓缓扫过神色各异的沈怀煦与许昭逾,一字一顿补道:“不许不玩。”
许昭逾还没来得及推脱,就被陆砚舟一把推到沈怀煦身侧。
“你俩凑一组,”他笑得狡黠,眼底满是算计,“免得有人落单尴尬。”
骤然贴近的距离,让许昭逾耳尖瞬间染上薄红。
他下意识侧身挪了半步,悄悄拉开一丝缝隙,避开两人相贴的肩膀
沈怀煦垂眸瞥了他躲闪的小动作,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啧”,听不出情绪。
游戏开始了。瓶子转了几轮,转到了几个不痛不痒的人,问了几个不痛不痒的问题。
许昭逾站在沈怀煦旁边,心不在焉地跟着笑,手指在裤缝上无意识地蹭来蹭去。
沈怀煦的袖子偶尔蹭到他的手臂,白茶味飘过来,他就缩一下,然后又悄悄地靠回去。
又一轮,瓶子转到了陆砚舟。
陆砚舟选了大冒险,被人起哄着去跟喜欢的omgea碰了一杯酒,大大方方的,没什么。
瓶子继续转,停下来的时候,瓶口正对着许昭逾。
他还没反应过来,陆砚舟就抢着开口了:“大冒险,不许选真心话,没意思。”
“凭什么……”许昭逾下意识开口辩驳,话音未落,周遭起哄的声浪已然席卷而来。
陆砚舟眉眼弯弯,笑意促狭,抬手指向身侧沉静伫立的沈怀煦,高声公布惩罚:“你,亲他一下。”
喧闹的场地骤然安静一瞬,下一秒,轰然的起哄声彻底炸开。
裴野在一旁吹起轻快的口哨,众人此起彼伏喊着“亲一个、亲一个”,氛围热烈又暧昧。
许昭逾脸颊瞬间烧得通红,从脸颊一路蔓延至脖颈,滚烫得厉害。
他慌乱侧头看向沈怀煦,那人也正垂眸望着他,眼底温润平和,一如既往的矜贵克制,看不出半分多余情绪。
许昭逾的心跳快得要死。他知道这是游戏,知道陆砚舟没有恶意,知道亲一下没什么。
但他们不是真的!这份协议是假的,沈怀煦对他的好是假的,只有他的心跳是真的。这让他是心虚。
他犹豫了。周围的人还在起哄,陆砚舟在笑,裴野在吹口哨。
沈怀煦静静立在原地,既没有开口催促,也没有抬手替他解围,只是安静地等候着,姿态从容,任由他纠结犹豫。
许昭逾心底乱作一团,暗自咬牙:所以……他是默认了,是愿意让自己亲的?
他深吸一口气,鼓足浑身勇气,微微踮起脚尖,飞快地凑近,柔软的唇瓣轻轻擦过沈怀煦的唇角。
不到一秒,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然后他立刻退开,耳朵红得能滴血,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他觉得自己在占便宜。
沈怀煦只是在配合演戏,他却把每一次靠近都当真,把每一次触碰都偷偷存进心里。
有人说了一句“这也算亲”,许昭逾没听清是谁说的,假装没听到。
沈怀煦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表示。
可下一瞬,一只温热干燥的手掌轻轻覆上他的手,修长的手指缓缓收紧,精准扣入他的指缝。
许昭逾怔怔垂眸,望着两人紧紧交握的双手。
他告诉自己这是在做戏,做戏要做全套,人这么多,总要装得像一点。
但他的心跳快得不讲道理。
后续的游戏,许昭逾彻底失了兴致,满心满眼都是掌心的温度、唇角残留的微凉触感。
两人掌心相贴,微微沁出薄汗,他却丝毫不敢抽手,只能乖乖任由对方握着。
不知轮转几轮,玻璃瓶最终稳稳停在沈怀煦面前。
后陆砚舟立刻凑近,抛出了全场所有人都拭目以待的问题:“你现在,有没有喜欢的人?”
沈怀煦没有即刻应答,先是微微侧首,眸光浅浅落在身侧垂首局促的许昭逾身上,目光温柔缱绻,转瞬收回,淡声道:“有。”
周围的人又是起哄又是口哨,许昭逾低着头,没有看任何人,但他的手指在沈怀煦掌心里缩了一下。
他不敢想这个“有”指的是谁。
他贪婪地奢望,那个人是自己;又怯懦地惶恐,这份偏爱从来不属于自己。
游戏结束后,许昭逾借着去洗手间的由头,轻轻抽回被沈怀煦紧握的手,逃离了那场暧昧又磨人的氛围。
在洗手间里,他用冷水拍了拍脸,对着镜子看了很久,眼底的慌乱与羞怯迟迟不散。
路以安发消息来问玩得怎么样,他回了一条:【陆砚舟让我们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