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舟是在妖市醒来的。
漆黑的宫殿中,一盏昏黄的烛火摇曳着,堪堪照亮一寸天地。
滕舟的瞳孔缩了一下,视野骤然清晰起来。思绪虽然仍然是一片混沌,身体却先一步从床上弹了起来,翻身便要离开。
他要去看一个人,那个人……
思绪和动作被一起打断,一只绵软的手掌按在滕舟的胸膛上,硬生生将他按回了床上。
滕舟盯着那手掌上有些苍老的皮肤,有些怔愣。
在这人出手之前,他甚至没能察觉到他的气息。虽说自己是重伤未愈,但这人的修为,也未免太可怕了些。
放眼整个妖市,怕是只有那些大家族中的长老们才能有如此修为。
滕舟心念一转,有了猜测。
“长老。”他低声道。
笑声从滕舟床侧传来。随着那笑声响起,整间宫殿也骤然亮了起来。
滕舟眯着眼睛,打量着自己身边的那个老者。
老者穿着一身深色的中山装,袖口领口皆整理地一丝不苟。他须发皆白,脸上也是皱纹横生,乍看之下,和人界的普通老人并没有任何区别。
但那一双眼睛转动间不时透出一丝威压,让人又无法将他当作一个普通老者来看待。
滕舟毫不避讳地盯着那老者,那老者也坦坦荡荡,丝毫不回避滕舟的目光。任由滕舟将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个仔细。
滕舟勾了下唇角:“这么多年没见,长老还是精神矍砾。”
那老者笑了:“老头子变不变的,倒是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这么多年没见,你倒是格外不同了。若不是那天看到那藤蔓,我都险些认不出你来了。”
滕舟挑了挑眉。
下一刻,他的五官突然发生了变化。原本温和的面孔如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更为锋利的脸。
深邃的眉眼下是一张浅色的薄唇,挺直的鼻梁让那张脸看起来更加不近人情。
浅色的眼瞳微眯,看向床侧的老者。虽是正常的表情,却也莫名流露出几分威压。
这才是真正的滕舟。
生硬、冰冷、威严。
若是普通妖族被他这样盯着,怕是不消一时半刻便要胆寒腿抖。但那老者却丝毫不畏惧,甚至,他还饶有兴致地点评了一番。
“还是这张脸看着顺眼。”那老者说道,“但是这张脸,不符合我看到的东西。”
“你看到什么了?”滕舟问。
“呜……看到一个小子,拼了命的把自己的妖力渡给一只……”
“长老,您守在我这,不是为了说这些无聊的事情的吧?”滕舟语气冷漠,“说点有意义的事情吧。”
“这还不够有意义?”那老者一惊,“若是白泽在这里,他肯定会感动得痛哭流涕的。”
“我不是他。”滕舟连一丝细微的表情都没有,“我只想知道,您屈尊降贵呆在我这,有什么要事?”
这话一出,那老者的表情立刻变得嫌弃了起来。他皱着眉头,将滕舟又打量了一遍,越打量,那表情越难看,最后,那老者连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刚才那副端庄的模样荡然无存。
“你这孩子,越长大越无聊。不知道吃了什么东西,变得这样冷心冷肺。
明明小时候还天天跟在白泽那几个人后头,见谁都是一幅笑模样,怎么现在变得这么讨人厌。好不容易看你小子有点人气,结果一回到妖市,又是这副讨厌样子。”
“我知道了!”那老者突然一拊掌,从床侧站了起来,他紧走几步,站到房间中央,一拉袖子,就念念有词地掐起了手指:“肯定是你这宫殿风水有问题,我给你算算。”
“要是没有什么大事,长老请尽快回青丘吧。”滕舟朗声,“青丘狐族离不开您。”
这是要赶人。
那老者收回自己乱掐一通的手指,讪讪地坐回了滕舟身侧:“你这小子真没意思,跟你开个玩笑都不行。
你这种性格,将来要是成婚了,会不讨老婆喜欢的。”
“这就不劳您操心了。”滕舟道。
那老者讨了个没趣,只好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哎……你以为我乐意在这里等着你这臭小子醒过来吗?我在这里等着,是为了你小子正在查的那件事。
把你拿到的东西拿出来给我看看。”
那老者敲了敲床头,示意滕舟将东西放过去:“若真是我狐族的东西,我也许能看出来点门道。”
话音刚落,一团烧焦的毛发就出现在床头。
“多谢。”滕舟道。
“你小子……”那老者恍然大悟,“你是不是就在这等着我呢?”
滕舟挑眉,不再答话。
那老者嘟嘟囔囔抱怨了半天,最终还是捻起了那团毛发,凑到了鼻下。
一股毛发烧焦的味道直冲脑海。
老者脸色瞬间大变。
“你从哪拿到这东西的?!”那老者问。
“庄园之中,有人纵火掳人。”滕舟言简意赅。
“不可能!”那老者猛然起身,身下板凳因为他的动作“砰”得一声倒地。
“你知不知道,这毛发是被什么火烧过的?”那老者问。
滕舟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