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你在哪里？发位置给我，我马上过来。”

向小煜三步并作两步爬上楼，拿了雨伞下楼，奔入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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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为，路延会在路边的车里等他。

走到那人发过来的定位位置，向小煜找到那辆略显眼熟的轿车。他走到副驾的车窗前，撑着伞俯身往里看去，车里却是空的。

路延不在车里。

男生皱眉，回过头，刚要掏出手机打字，便看到站在人行道树下的路延。

身着纯黑色的长袖长裤，青年站立在雨中，没有打伞。倾盆大雨将青年全身的衣服淋得湿透，衣服布料紧贴在那人的身上。

雨水打湿路延俊朗的面容，他脸上的表情向小煜看不真切。

男生心里一痛，连忙走上前去，将伞举在两个人的头顶。路延抬眸看向他，漆黑的瞳眸里同样盈满湿漉漉的水汽。

“发生什么了？”向小煜关切的注视着他。

雨水滑进口腔，微微发苦，路延的吐字很艰难。

“我爷爷去世了，昨晚。”

向小煜张了张嘴，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爷爷奶奶去世得早，在他出生前就走了，姥爷姥姥也在他还没上小学就相继离世。对于那辈人，他其实并没有很深的印象和感情。

可他能理解路延的痛苦。

他听路延讲过，小时候住在爷爷家的事。

路延的爷爷是家里企业的创始人，对小辈们都很严厉，唯独对路延很和蔼。路延是家里同辈人最聪明的，也是家族里被寄予最高期望的。

向小煜无声的把伞向路延那边倾斜了些许。

大雨里，两人并肩站在空荡荡的人行道上。路延垂眸，安静的讲述。

小时候的路延，时常被爷爷带着一起去河边钓鱼。等鱼上钩的过程很乏味，但每次钓完鱼，爷爷都会亲自煮很鲜美的鱼汤。奶白色的鱼汤，成为童年和爷爷共同的记忆。后来的他无论去高档餐厅还是私房菜馆，也曾自己钓鱼下厨，却再也没尝到过记忆中的味道。

人类的大脑很神奇，总会对记忆里某些微不足道的小事着迷。那些记忆烙印在脑海里，藏在深处，特定场景下潮水般涌来，一发不可收拾。

冷风将大雨卷进伞下，向小煜的后背也逐渐被淋湿，寒意将他包裹。

雨滴顺着路延的睫毛滴下来，他下意识的想抬手抚去那人眼角的湿润。

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大脑反应过来的时候，向小煜的右手已经悬在了半空。

路延注意到了他的举动，无声的凝视着他的双眸。

四目相对，他撞上路延那双盛满痛苦的眼眸。难过大概真的是可以通过眼神传递的，向小煜想。

他想要去擦干那人脸上的雨水与泪滴，尽管这样的举动多少超越了他们如今的关系。他还在迟疑，下一秒便被路延一把抱住。

湿冷的衣服布料将他包裹，紧接着感知到的，是路延温热的体温。雨水里混杂的泥土气息与路延身上原本的味道一同将他淹没，大脑在这一刻宕机，向小煜忘记了反抗。

为什么一定要反抗呢？哪怕只是沉迷这一刻也好。

向小煜闭上眼睛。

他抬起手，轻轻揉了揉路延湿透的头发，像安抚受伤的小动物一般，抚摸那人湿漉漉的后颈。

耳畔传来路延轻声吸鼻子的声音，青年将他抱得更紧。

良久，路延松开紧紧搂住他的手臂。

“上去吧。”他抬手，扶正男生手里倾斜的雨伞手柄，“别着凉了。”

他说完，向小煜竟也真的一下便觉得鼻子有点痒，偏头打了个喷嚏。

“那你呢......”向小煜站在原地没动。

“我回爷爷家。”路延捋了捋头发上的雨水，“今晚要守灵。”

向小煜抿唇，强忍住想要脱口而出陪那人一起的冲动。

他沉默片刻，拉住路延的手腕。

“上楼换件衣服吧，别感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