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最让他难受的，还是拒绝了路延的喜欢。

路延喜欢他。时隔这么多年，路延还是喜欢他。

他也喜欢路延。

可是他却没有办法再接受那人的喜欢。

他不知道路延什么时候会丧失兴趣再次离开，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再一次放下防备全身心的信任，更不知道如今的他要如何努力才配站在那人的身边。

他好糟糕。他为什么会这么糟糕。明明他也过得很努力......

泪水不受控制的从眼眶里盈满后溢出，向小煜咬紧下唇，只剩下细碎的呜咽。

他早就已经不是十八岁的他，路延就算是喜欢，喜欢的应该也是当年的那个向小煜。

好奇怪，十八岁的时候，人们都以为长大后什么都会好。可是他从没想过，未来会过得还不如少年时的自己。

哭得累了，向小煜忽然想起许源的话。他去摸被压在身体下面的手机。发消息找许源要了基本勘测入门的书籍，他打开淘宝下单。

人生中有两种痛苦，一种是虚假的，一种是真实的。为情所困的内耗就是虚假的痛苦，完全是自找烦恼。而他的生活中面对着更多真实的亟待解决的烦恼，比如贫穷。这是比感情真实不知道多少倍的痛苦，不是睡一觉、喝一场、出去散散心就能过去的问题。

许源说，勘测部的工资比办公室要高不少，未来的职业发展也更有前途。如果他的专业真的能够成功转过去的话，没理由这么年轻就甘愿一辈子留在办公室给人打下手。

如果他真的足够努力、足够成功，转去勘测部成就一番事业的话，也许才有可能有资格站在路延的身边，甚至帮那人解决一些遇到的问题。能与路延并肩和能帮到路延，对他来说是和涨工资同样具有诱惑力的事情，值得他付出辛苦去尝试。哪怕最终没能成功、还是留在了办公室，至少他努力过了，不会有什么遗憾。

手机关了静音，路延又接连打了两个视频回来，向小煜都没接。

买完书，一颗心总算是平静下来了些许。朱芷琪打了电话过来，向小煜擦干净脸上残留的湿润，对着手机摄像头看了半天，确认不会被看出来什么后，接起来电话。两个人聊了几句方萱的成绩，又聊了几句其他家常。朱芷琪讲方萱周末在家静不下心来学习，打算这周把她送去社区的图书馆。

去图书馆上自习，这倒是给向小煜提供了个思路。刚好他也想去图书馆看书，男生顺嘴答应可以带方萱一起。朱芷琪又惊又喜，说周六中午给他们兄妹俩炖排骨吃。

看勘测方面的专业书籍，看累了就背背英语单词，接下来的几天，向小煜的心里似乎就这么暂时平静了下来。

刻意忘掉了有关于路延的一切，他把自己全封闭在学习和提升自我中，选择性的删掉了那天路延向他表白的所有记忆。

也许是明白了他的拒绝，那天晚上之后，路延并没有再和他联络。没有突然弹过来的视频，没有报平安的消息，那人远在江城出差，他也没再从其他同事嘴里听到有关于那人的只言片语。

也挺好，这才是正确的，不是吗？路延是公司的总经理，而他只是办公室没过实习期的小职员，没有交集才是两个人之间最正确的关系。

答应了朱芷琪，周六早上，向小煜特意起了个大早，背着书坐地铁去了妈妈家。

进门时，一家三口正在吃饭，吃的是方启明从楼下早点铺买来的豆浆和糖油饼。

“小小，吃了吗？一起吃点？”朱芷琪给儿子开门后，招呼儿子坐下，“知道你要过来，老方多买了不少。”

向小煜原想开口拒绝，但本来刚开始吃早饭的方萱看到他之后进食速度明显开始加快，男生张了张嘴又改口。

“好啊，谢谢方叔叔。”

“一家人，客套什么。”方启明起身去厨房又洗了一副碗筷，拉开一旁空着的座椅，示意向小煜，“坐。”

出门前他刚好没吃东西，向小煜就这样在妈妈家混了顿早饭。

大学毕业后没有食堂，他就没再吃过糖油饼，还是记忆里的味道。豆浆是铁锅炖的那种，微甜，也很好喝。

他和方萱吃过早饭后，两个人一人背一个双肩背出了门。

去的是方萱家附近最近的社区图书馆，免费的，只有一层，一半是图书区，一半是自习区。图书馆里很冷清，只有一对约会的小情侣，看着也像高中生。

向小煜和方萱选了个靠窗的位置，面对面坐下，各自拿出书和笔记本。

看他从书包里掏出来书本，方萱的脸上明显划过一丝讶异：“小煜哥哥，你也要学习啊？”

图书馆里很安静，小姑娘刻意压低了声音。她以为小煜哥哥过来，是被喊来看着她学习的呢。

“嗯。”向小煜翻开书页。

“怎么工作了还要学习？”方萱瘪着嘴，在这不争的事实面前受到了很大的打击。

小学要小升初，初中要中考，高中冲刺高考，大学可能要考研，就算不考也要准备找工作，本以为工作之后可以轻松了，怎么小煜哥哥还在学习？他在学什么？

向小煜看出小姑娘的烦恼，不由得笑了笑，安慰她道：“我这是业余自学，不需要考试的。”

像是安慰到了，又像是没安慰到。方萱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向小煜是不需要考试，但是她需要。

小姑娘“哦”了一声，闷闷的低下小脑瓜，开始写作业。

“不对啊，你在业余自学什么呀？”没一会儿，方萱又抬起头来看他。

被打断的向小煜无奈道：“怎么了？”

小姑娘注意力如此不集中，也难怪成绩不好。

“所以你是在学什么？哥你不是在办公室做文员吗？”方萱坚持问道，探过头来好奇的看他书上的字。

向小煜只好耐心解释：“我现在是在一家勘查测绘公司工作，主要业务是勘测，所以我想从办公室转去勘测部。”

“噢——”方萱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是在办公室做得不开心吗？有人欺负你？”

“没有。”向小煜被她逗笑了。

“那是为什么？”方萱年纪还小，无法明白他有工作还要学习的原因。小姑娘突然坐直身体，雄赳赳气昂昂的放话道，“哥，要是有人欺负你，你跟我说，我给你解决！”

向小煜笑意更深，忍不住去逗方萱：“哦，你要为我出头？怎么解决？”

小姑娘嘿嘿一笑，冲向小煜挑眉：“我有你们公司总经理的微信，社会实践那天加的。你们路总人挺好的，说你无论遇到什么问题，都可以找他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