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小的沐房一时静了下来,只余案边核脂灯噼啪轻响。跳动的火光在二人面颊上摇摇晃晃,将彼此眼底的神色映得忽明忽暗。
驰润淮瞧着陈予白嘴上说得大胆,后背却紧张得发直,便没急着往下做什么。他低低地说了几句安抚的话,待对方放松下来,才侧过头,将吻轻轻落在他的唇上 ——
唇瓣相触的一瞬温软轻薄。陈予白方才好不容易放松下来的身子又骤然绷紧,手指下意识攥住驰润淮身前的衣襟。
安安静静的沐房里,只有唇齿相接细微的水声,听得人耳根发烫。
陈予白一颗心砰砰狂跳,几乎要撞破胸膛,浑身气血更是一路往上冲,整个人都烫得不行。
原本鼓足勇气讨要一个吻,可当真沉溺其中,反倒失了所有应对的力气,大半身子的重量都倚靠在驰润淮揽住自己腰间的掌心里。
待到陈予白气息渐渐不济,胸膛起伏越发急促,驰润淮才缓缓退开寸许。两人鼻尖依旧相抵,温热的呼吸纠缠缠绕。
陈予白半阖着眼,浑身一阵阵酥麻,仿佛灵魂都飘了起来。他微微偏过脸,把发烫的脸颊埋向驰润淮的肩头,
“……接吻真舒服。”
驰润淮没有立刻接话,他感受到怀中人在微微战栗,便抬手抚了抚他的后背,待他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才低声开口,
“陈予白。”
“嗯?”陈予白的声音闷闷在他肩窝,气息还带着未散的微喘。
驰润淮轻揉了一下他的后颈,嗓音温沉,“先沐浴吧,不然水放久了会凉。”
陈予白闻言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抬起头,目光朦朦胧胧地扫过旁边的水桶,上面的水汽已经散了不少,他收回视线,还有些舍不得松开驰润淮的衣襟,
“那你呢?”
几乎脱口而出。
驰润淮知道亲密过后,人总会有片刻的黏腻,这时候顺着来反倒失了分寸。他轻轻带下那只攥住自己衣襟的手,却没有立刻松开,而是将它拢在掌心里握了握,才放回陈予白身侧,
“我去帮你把那桶水提过来。”
他说着便侧身绕开半步,走到水桶边,弯腰将桶中热水倒入先前备好冷水的浴桶,又试了试水温,才转身出了沐房。
几息过后,安安静静的沐房里,束发少年忽然像是吃了什么兴奋的药,原地又笑又跳,拳脚带风地耍了一套刀法。
驰润淮提着另一桶水折返,远远就听见沐房里传来的动静。他脚步一顿,听了几秒,才抬手叩了叩门板,
“我把水放门口了。”
屋内的声响骤然停住。
片刻静默后,里头传来一声应答,听着明显有些不自在,“哦哦,好的……”
驰润淮闻声笑了笑。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之前尝过生命慢慢枯竭的滋味,现下与这般鲜活热闹的人待在一起,心情总是不由得会好上几分。
他把木桶搁在门边后,没多停留,便转身走回了外间。
今天带来的东西还没正式整理,驰润淮趁着这会儿有空,把先前找书翻乱的背篓重新收拾了一遍。
书册、笔墨纸砚这些要拿到铺子去的东西,他都没动,但硝石一类要用的物资,则全数腾了出来。
没办法,集山城实在太热了。
平时他一个人睡,不用硝石制冰也能勉强睡着,可今晚陈予白要留宿,所以他大盆套小盆打了两盆水去房间。
刚忙活完,外间走廊就响起了脚步声。陈予白松松系着驰润淮准备的细葛布外衫走了进来——
那件衣裳对他而言明显大了不止一号,肩线滑落,领口半敞,露出锁骨至胸膛一片被温水泡得微微泛红的皮肤。他方才沐过浴,一头长发未束,湿漉漉地披散在身后,发尾垂到腰际,还在往下滴水。
驰润淮的目光在他身上落了一瞬,倒没问他为什么没穿中衣,只是去拿了一条干毛巾过来,
“先坐,我帮你擦一下头发。”
陈予白被他这么一说,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忙着调整姿态,竟忘了给头发抖水,他有些懊恼地看向驰润淮,
“我忘记了……”
“没事,一会儿就干了。”驰润淮等他坐下,就用毛巾裹住陈予白的发梢,动作缓慢轻柔地按压吸水。
陈予白难得安安静静坐着,没有将视线黏在驰润淮身上,他垂着眸子,看着自己的膝头。
后颈时不时能感受到驰润淮指尖透过毛巾传来的温度,一触即离,像毛笔轻轻扫过。湿发上的凉意混着那一点温热,顺着后脊漫上来,惹得他浑身微微发酥。
他攥了攥搭在腿上的手,还是没忍住,微微偏头,眼角余光看着驰润淮的眉眼,半晌开口道,“你怎么好像很会照顾人?”
驰润淮手上的动作没停,“还好吧,看对谁了。”
平平常常的语气,跟平时没有区别。
但落在陈予白耳里,却是世界上最动听的情话,
“我又想亲你了……”
他心头发涨,原本清明的眼睛,也蒙上了一层朦胧的热,他克制着呼吸,低声道。
驰润淮停下手里的动作,抬眸对上他的眼睛,“头发还没干。”
陈予白没接这个台阶。他反手把驰润淮手里的毛巾抽走往椅背上一扔,就起身凑了过去。动作又急又莽,吻上驰润淮时甚至还磕了一下。
未免自己的嘴唇再遭殃,驰润淮反客为主,抬手扣住他的后颈,将人按在桌沿上反吻回去。
唇齿交缠间,陈予白的呼吸被揉得稀碎。
两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仅存的一点分寸感也渐渐消融,纠缠着滚落到床上。
“要继续吗?”关键时候,驰润淮停下来,问身下的人。
陈予白没有应声,只喘着气,微微仰起脖颈,主动迎了上去 ——
他原以为方才那个吻便已是极致,不曾想接下来的接触远胜之前,从肌理到魂魄都泛起细密的颤栗——危险,蛊惑,却又让人沉溺其中。
夜色沉沉,缱绻不休。待一切平息,已到了后半夜。
*
翌日,天光透过窗上细纱,碎碎落落地铺了一地。
陈予白是被光晃醒的。他眼皮动了动,浑身筋骨都透着松弛的酸软,像是被人特训了十天半个月没歇过,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