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五岭村中,秀莲婶娘提着竹篮往村外走去,小虎子蹦蹦跳跳的跟在身后。
前面不远处,有一人一瘸一拐的与母子二人走个对脸,正是张家大郎。
他昨夜踩在了猎户家的捕兽夹上,回家又被村长老爹拿藤条抽了几下,现下刚刚去郎中那里敷了草药回来。
“呦,这不是大郎吗?”
张大郎讪讪一笑,身上的长衫半敞着怀,走起路来晃晃荡荡,他的身板本就不算硬实,这些年来更是被酒色蚀空了。
“呦,怎么一晚不见瘸了脚?这是扒哪家墙头摔着了?”
“婶娘休得胡说!”
张大郎瞪起一双鼠眼,显得尖瘦的脸上有了点生气:
“我这是昨日喝的酒大,酒大!这才不小心崴了脚!”
“这酒能喝几斤几两,崴成这样,莫不是又吃了你老子的藤条?”
秀莲婶娘的语气里的调笑更甚。
人人都知村长德高望重,奈何儿子是个不成器的,仗着自家叔叔在府衙做师爷,没少做些偷鸡摸狗之事。
“哼,你这老妪!莫胡言乱语!”
被人戳中痛处,张大郎愤愤的甩开袖子,他自诩读过几年圣贤书,十分看重“读书人”的面子,此时与这“恶婆娘”话不投机,占不到什么便宜,张大郎只能瘸着腿快步走开。
等来日他中了举人,定要叫这婆娘跪下求饶!
秀莲婶娘冲他背影啐了一口,低头点点小虎子的头:
“瞧见没,以后可莫要做这般无赖!”
母子二人去了猎户家的木屋。
见木屋窗下有个纤细的身影,秀莲婶娘老远就开始招呼:
“阿婵!”
阿婵起身,迎着声音摆摆手,一双眼依然灰暗木讷。
“是秀莲婶娘吗?”
“哎,是是是!”
“还有我!阿婵姐姐!”
小虎子蹦蹦跳跳先一步凑到阿婵跟前,他十分喜欢这个盲眼的姐姐,温柔漂亮,又常常予他野果子吃。
“是小虎子呀!”
阿婵笑着摸摸他的头,毛茸茸的很是可爱。
猎户夫人生前与秀莲婶娘最是交好,因此,猎户夫人去世后,秀莲婶娘时常过来照望阿婵。
“阿婵,你这是在忙什么?让虎子给你搭把手!”
“也没什么麻烦的,昨夜屋外来了野兽,将这捕兽夹踩中了,我再重新收拾下。”
“呵,什么野兽,莫不是张大郎!”
秀莲婶娘一向心直口快。
“我看昨日丧礼上,那张大郎眼珠子就一直粘在你身上,这不今日还瘸了腿,哼,怎么不给他狗腿夹断!”
“要我说,你不去村长家正正好,免得掉进狼窝!”
“只是你一个小娘子,可怜见儿的眼又看不见,住的这么偏僻,实在不便,不然你搬来我家,再过两月小娥就出嫁了,正好能腾出她的卧房来给你住!”
“不用了婶娘,我知您好意,我在这木屋里住惯了,熟门熟路,眼盲也碍不得事儿。”
“要说也是,怎么着还是自家方便,不过,那张大郎再来怎么办?山上下来野兽怎么办?”
“婶娘放心,爹爹生前教了我些捕猎技巧,我尚能自保的。”
“也罢,那我让虎子多往你这跑跑,你尽管使唤!”
“哎,谢谢婶娘了!”
阿婵引着母子二人进了屋。
秀莲婶娘将竹篮递给阿婵,里面还温温腾腾冒着热气。
“趁热吃点,现烙的大饼。”
“婶娘,阿婵总这样麻烦您老!”
“嗨,傻孩子,这是什么话!”
秀莲婶娘是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姑娘,在她看来阿婵不仅模样出挑,脾性更是不错,只是可惜了眼睛看不见。
阿婵接过竹篮,放在灶台上,又从小橱里摸出一盘野果。
“来虎子,这是我早上在林子里摘的,还新鲜着,快吃。”
“谢谢阿婵姐姐!”
秀莲婶娘又在屋中收拾一番,替阿婵晒了床褥,还支着小虎子去井中挑了水。
直到傍晚时分,村里升起袅袅炊烟,秀莲婶娘才不放心的带着儿子离开木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