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拒绝,越温书先一步开口:“半夜三更,现在没有公交车,这里是郊区,没有出租车的,”舒炽感觉到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你自己没办法回去。”
他以前来过这里,清楚地知道离自己家有多远,他实在想不到好的拒绝理由。
……沉默。
“小炽,”舒炽听到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越温书的声音由远及近,在他头顶响起,他语气里藏着无奈:“你在别扭什么?”
他在别扭什么呢?是怕自己想到离别会哭出声,还是害怕自己太过贪恋这一抹温情,抑或是恨自己太过软弱,不敢正面面对这份感情。
都有。
车钥匙在越温书手上转个圈,他拨开舒炽被风吹乱的头发,“我们还是朋友,不是吗?”
朋友?舒炽很羡慕这个词,他声音很轻:“我们是朋友吗?”
“难道不是吗?”越温书声音和在风里,“我愿意把你当做朋友,你愿意把我当朋友吗?还是说,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
舒炽摇摇头,又点点头,他震惊的看向越温书,哽住,不知说什么,冷风一吹,他才又动了起来,“是朋友。”
“住朋友家里不可以吗?”越温书借坡下驴,为自己摸透别人的心思窃喜。
旁边的海桐被风吹落几片绿叶,舒炽眉头上的愁容怎么也化不开,他在纠结什么,苦着脸想了很久,最后下了很大决心才说出:“不,我想回家,回我自己家?”
越温书本来游刃有余的表情顷刻消失不见,两颊肌肉线条明显,一手搭在舒炽的肩膀上,不自觉用力:“小炽,你……”目光落在他低垂扑朔的睫毛上,不敢相信地猜测他的意图:“你是想以后再也不跟我见面,是吗?”
心中是是这样想的,肩上的力道压的他喘不过气,知道越先生生气,他不敢点头,越先生应该生气,无情无义的他不配说任何话,舒炽现在原地一声不吭,做好接下来发生一切坏事的准备。
“不说话是默认?”越温书强控制自己的手离开舒炽的身体,他眼中压着风雨欲来的幽黑,车钥匙攥在手里,一下一下用钥匙尖戳自己的大拇指。
死一般的静谧。
越温书吸了一口冷气,“不用说我也知道你的破烂理由,你不喜欢我,甚至厌恶我,所以迫不及待地推开我、远离我,”说到这,他有一个音符的颤抖,“就那么难以忍受?待几个小时都不愿意?”
至始至终,舒炽都没有抬过头,他像越温书最初见他时那样,把自己当做一个鸵鸟,一声不吭。
面前的运动鞋从眼前穿过,向后走去,被挡住的穿堂风一股脑地往舒炽身上砸,他凝固在原地。
过了一秒,也许是几分钟,舒炽脑子里什么都没有,耳朵什么都听不见,温热的液体从他脸上划过,滴下的瞬间又变得冰凉,他的本能只驱使他干一件事情,往前走。
车钥匙在地上一分两半,刚洗漱完成的王小语吓了一跳,“怎么了?”
越温书站在落地窗前凝望一瘸一拐的身影。
王小语了然:“吵架了?”见越温书像座雕,不为所动,劝道:“大半夜的,他一个腿瘸的不安全。”
玻璃上倒映着两端,越温书眼神一寸不移。
“我去看看。”王小语真怕出事。
越温书把自己摔在沙发上,叫住:“不许去!”
他哥的话,王小语不敢不听,站在门口劝和:“黑灯瞎火的,外面又那么冷,会出人命的。”
说话间,舒炽的身影几乎隐没在黑暗里,消失不见。
经过那么长时间的相处,王小语早就把舒炽当成了朋友,也知道舒炽的情况,急的在原地打转,不管不顾就要冲出去,零下的温度在外面过夜,真的会出事的。
奔跑的脚步再次被叫住,威严的声音不容质疑:“我说,不许去!”
“真的会出事的哥,”王小语左右为难,“你又不是不知道,舒炽那个性子,他肯定不会打车回去的,再说了,这边哪有出租车,就算你俩吵架了,也不能让他一个人大冬天的睡外面吧。”
越温书焦躁地踢了落地窗一脚,“是他自己不愿意住在这里的,关我什么事?”
捡起地上的车钥匙,王小语机灵道:“他不愿意住这,我送他回去呗,他肯定睡惯了自己的床,我知道这种习惯最难受了,换个地方就失眠,我爸就是。”
“站住。”
王小语还是没跑出去。
“车钥匙给我。”越温书冷脸道。
“真的要这样嘛?哥。”在心里,王小语为自己和舒炽点了两根蜡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