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炽回神，“可能就这两天吧。”

“你想要谁跟你一起去？”舒宁提前问好。

爸爸的脚还没完全好，妈妈不识字，要选只能选姐姐。

“应该不用，越先生会跟我一起。”舒炽坐在矮凳子上不舒服，两只腿伸直，身子后仰，视线落在头顶的灯泡上，罩子与灯泡的连接处结了一层蜘蛛网，破旧暗沉，与周围的家具格格不入。

这个旧的、破败的家里，添再多的新家具，从外面来看，不会有一丁点的改变。

自从他们一行人来到这个家里，总是欢声笑语不断，妈妈在厨房忙个不停，嘴角没下来过。

舒宁沉吟：“能行吗？”

舒炽说：“不用担心，越先生是很好的人。”

姐姐没再多说什么，从这几天越温书的行为来看，他的确是一个值得托付的人。

门前有一小块空地，是舒炽妈妈留下来种菜的地方，雪冻枯了白菜外面两层叶子，掰下来，依旧是一颗水灵的大白菜。

越温书在前面挖白菜，舒炽跟在他屁股后面种柳枝，他懒省事地直接插在地里，被远在屋里的姐姐预判动作，“舒炽，好好种。”

“哦，知道了。”被抓到，舒炽尴尬地挠挠脸，拿起旁边的铁锹，刨个坑，艰难地接了一碗水，放在旁边。

“种这个干什么？”越温书早就砍好了白菜，抱着站在旁边好奇。

理由上不得台面，“姐姐为我祈福求来的，”舒炽说的很小声。

“求什么？身体安康吗？”

“啊？”舒炽停下手中的动作，不好意思地盯着那颗光秃秃的树枝，“这个……我没问。”

越温书放下手里的东西，帮舒炽把树枝放进新刨好的坑里，扶着，“你有什么想要实现的愿望吗？”

“没有，”舒炽没有任何犹豫地回答。

“不想许愿身体健康？”

“不想。”

“没有所求？”

“没有。”

越温书诧异地看向专心给树浇水的舒炽，呆愣一下，好像本来就应该这样，灿然一笑，“你倒是看得开。”

不知是夸是贬，舒炽没接话，他最后将土夯实，拎着自己沾满泥巴的双手，不想沾到拐杖上，单脚跳回去难度不小，他一时僵持在这里，忽然道：“因为我很幸运，所以我很满足，没有什么其他想要的。”

“幸运？”越温书被门上红底黑字的对联吸引，对联被风吹掉一角，软趴趴地垂着，哗啦啦地响，他觉得这句话简直可笑。

“对呀，”舒炽不觉得自己说得话有什么问题，“就像现在，”越温书接了一碗水给舒炽洗手，自上而下浇去，一碗不够洗干净，他马上又去接下一碗，如此用了三碗水才把手上洗干净，舒炽满足地学螃蟹夹手展示给越温书看：“我想洗手，我的手就立马变干净了。”

水珠错落散开，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几滴落在越温书的脸上，惹得越温书侧脸躲避。

“别闹，哈哈，”越温书退后两步，反应过来，用手沾碗里的水，同样的方法甩过去，舒炽行动不方便，两只手护脸，咯咯笑，“越先生，我错了，哈哈哈，我错了。”见越温书还不肯停手，一手护着自己的眼睛，另一只手摸瞎去够越温书手里的水碗，如法炮制。

额前总是乖顺听话软趴趴贴着的头发，在空中跳起来。

天空中的太阳更炽热些，水珠闪耀着灵动的光泽，寒冷的空气被欢声笑语冲散，越温书在璀璨的日晕下围绕舒炽转圈，水珠落在舒炽头发上、脸上钻入脖子里，很凉，更多的是痒，他笑得站不住脚，去捉越温书的衣裳借力。

越温书知道他站不稳，任凭他拉着，舒炽哪里都躲不过，寻路无门只能往越温书怀里钻，伺机打掉越温书手里的碗。

白瓷碗从手里掉落，砸在地上，顺势向别的地方滚去。

两手空空，越温书用冰凉的手去捧舒炽肉嘟嘟的小脸，舒炽被冰得只想往地上蹲，越温书一手搂住他的腰身，本意是护住人不会摔倒，一举两得，也让舒炽躲不掉越温书的“罪恶之手”，任由冰凉的手指往脖子里游走。

舒炽笑的上气不接下气，眼角泛出泪花，双手费力捉住越温书在脖颈处的手，仰头道：“等一下，越先生，我错了，我错了。”可怜巴巴如同一只脆弱的羔羊。

“嗯？”越温书装作铁面无私，在他脖子上挠痒痒。

“哈哈哈，越先生，哈哈……等下……等下……我真的有事。”舒炽笑到站不稳。

看舒炽不像在说假话，越温书才停手。

掉落的白瓷碗压歪了刚栽种上的柳树，舒炽小心翼翼地将树扶正。

“越先生，你有什么愿望吗？”

两人一低一高。

“有。”越温书回答。

“唔，”舒炽蹭掉笑出来的泪花，“那你要不要许个愿望？”他抬眼看向越温书，睫毛上是未干的水汽，褐色的瞳孔里满是真挚，“很灵的。”

越温书欣慰地摸摸舒炽的头发，朗声道：“不了，我的愿望它可实现不了。”

“很大吗？”舒炽望向他，“我听别人说真的很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