篠崎苏芳把两只死鼠放在原先的两只旁边,从这四只身上的记号来看,全是注射了金环血液的雄鼠。他弯腰欣赏玻璃箱的景状,一堆小白鼠正紧紧挤在一起,一双双眼睛盯着他,口里叽叽声不断,仿佛在发出怨恨的声音。
他满足地微笑着,一一扫过它们的脸,忽然发现里面竟然少了三只,特别是那只最大最惹眼的小白鼠不见了,不禁骇然变色。他急忙掉头,想也不想,就将目光锁定最重要的地方——冷藏库。
这时玻璃箱突然抖动起来,发出连续不断的砰砰声,篠崎苏芳回头一看,里面的小白鼠们全在造反,它们正一个接一个地朝前后左右上头四个方向撞去,它们力气超乎寻常地大,已将钢化玻璃撞出了裂缝,将金属盖子顶出了许多小包,盖子和玻璃箱之间正渐渐出现缝隙。
篠崎苏芳的脸登时罩上浓烈的杀气,眼里毫无笑意,冰冷地看着这堆老鼠,伸出右手按住盖子,左手托住箱子底部,任由它们不断地撞击着箱体,快步走向实验室里的另一道门,说:“本来还想让你们安乐死的,既然你们不识相,那我也只好不客气了。”
他踹开门,门里面是一座巨大的不锈钢汽缸,上头一扇圆形的门正对着来者。他把那扇圆门打开,狠狠晃动手里的箱子,把里面的小白鼠们摇得头晕转向,暂时无法灵巧活动,再趁机把它们一股脑倒进黑黝黝的洞口里,砰地一声把门狠狠甩上,扣上锁。
“你们就在里面好好品尝碱液的滋味吧。”
篠崎苏芳利落地完成了剩下的操作步骤,又掉头跑回玻璃箱原先放置的地方,他担心那四只小白鼠就算被折断了颈骨,也能活下来。幸好它们仍一动不动地横在桌面上。为保险起见,他取来解剖刀,把它们的头颅和胸脯切开,取出大脑和心脏,全部扔进边上的烧杯里,点起酒精灯,慢慢烤了起来。尸体先摆一边,等下再一起收拾。
做完这一切,篠崎苏芳右手捏着三只解剖刀,走向冷藏库,里面才是他此时要对付的最大麻烦。
打开门,他一点都不意外地看到血液冷藏箱的门被撬开,森森白气从洞开的血液冷藏箱冒出,一只比刚才那些老鼠大一圈的小白鼠正捧着一只血液冷冻管,试图往嘴里倒。另两只却不知哪里去了。
篠崎苏芳不假思索,将右手一甩,一把解剖刀就直直飞向那只硕大的小白鼠,身子向后退一步,两只伺机待发,左右夹击的小白鼠便扑了个空。他左手闪电般抓住了左边的小白鼠,右手食指和中指夹着的解剖刀准确地削掉了右边的小白鼠的头,便微微一松,一声铛锒,右边的小白鼠连头带身体已和一把解剖刀同时落地,这个时候,左手上的小白鼠才刚挣扎几下,就被掐断了脖颈。然后,他才踩上右脚,把地上的小白鼠蹂躏了几圈,骨头碎裂的声音噼哩啪啦作响。
第一把解剖刀发出清脆的声音,击碎了血液冷藏箱里的其他冷冻管,血液流在隔板上,而那只小白鼠还好好地待在原地,手里扔抓着那只冷冻管,管里还剩指甲盖厚的血液,嘴角染上了血色,一双赤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篠崎苏芳。
篠崎苏芳举起最后一把解剖刀,眯着眼睛打量那只小白鼠。在解决方才两只小白鼠时,他已看清了它们身上的记号,都是注射了金环血液的雌鼠。
“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分出了胜负,了不起,了不起。”篠崎苏芳真心夸赞这只小白鼠,还给它鼓了三下掌,接着换上了惋惜的口气,“不过,你应该知道,我们只需要一位女皇,你——远远不配。”
小白鼠趁着篠崎苏芳说话的时候,将剩下的血液一饮而尽,双爪松开了冷冻管,鄙夷地瞥了他一眼,全身毛发戟张,发出尖锐的啸叫,便朝他扑去。
篠崎苏芳左脚向后,正打算后退,不料右脚不稳,差点向后滑倒。幸好他反应快,急忙身子下沉,稳住重心,方才去找原因。原来小白鼠的尾巴不知何时已长成一条鞭子,勾住了他的右脚。
小白鼠一招未奏效,尾巴就倏地收了回来。
原来如此,它方才会毫发无伤,就是用这条尾巴拨开了解剖刀吧。
篠崎苏芳惊叹于小白鼠的基因变化之快,同时增加了不确定感,他不知道这只小白鼠除了智商和尾巴外,又发生了哪些变化,行动变得非常谨慎,捏着的解剖刀不敢再轻易出手。
小白鼠知道它的性命危在旦夕,毫无从容筹划的余地,眼中发出凶厉的狠光,小嘴大张,呼啸声便如巨浪一般倾泻而出,一波紧接一波,力图摧毁眼前人类的听觉和大脑。
篠崎苏芳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双耳,鼻孔,眼睛都渗出了鲜血,大脑也昏昏涨涨,眼看就要失去知觉。但是,他的能力恰恰是修补再生□□,一旦受伤,身体就会立刻本能运作起来,飞速修复损伤的部位。他断定小白鼠只能直觉出他是能力者,但不清楚他的能力内容,这正是他制胜的依据。
于是篠崎苏芳故意做出不敌超声波的样子,痛苦地跪在地上,任由五官鲜血继续流出,慢慢停止了一切动作,仿佛失去了意识。
小白鼠抓住良机,箭一般地向门口窜去。
就在这时,篠崎苏芳的右手轻轻一抬,一直捏在手里的解剖刀便正好嵌入小白鼠的嘴缝,稍一用力,便给它的身子划了一道线。小白鼠速度太快,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身体早已向前冲出三米多,才渐渐不支,拼命在地上爬着,慢慢地分成了上下两半,不甘地躺在地上向前抽搐着,蠕动着,拖出了一道模糊的血迹。
篠崎苏芳悠悠地起身,从衣兜里掏出手绢,一面擦拭着五官流出的血,一面慢慢走来,停在这只最后的小白鼠边上,看了一看它身上的记号,再为难地瞅着血迹,毫不在意它那余恨犹在,狞厉地瞪着他的赤眼。不出所料,这只也是注射了金环血液的雌鼠。
“你喝下去的血液只会在胃袋里消化掉,你要是多活些日子,就会知道那一针已经足够了。就算再打一针,也不能再帮你什么了,反倒有可能把你吞噬掉。呼呼,这就是小老鼠的极限了。你瞧不起我,可惜你却忘了,你只是一只小小的老鼠,而我,是人类。”
小白鼠一动不动,眼睛早就定格了。
篠崎苏芳本想把它捡起来,又觉得好麻烦,又想到基因污染,只好亲力亲为。幸好他一直戴着轻薄的橡胶手套,不用太怕脏,回头把冷藏库的两只尸体拎起,再连同两半尸体,实验桌上的四条洞开的肉,都扔进装了大脑和心脏的烧杯里。烧杯量小,难以全部装下,顿时堆起一座小山。篠崎苏芳托着烧杯,和先前一样如法炮制,再次扔进不锈钢汽缸,让它们泡在碱液里。
接下来就只差高温加热处理尸体,打扫实验室,清点损失了。
篠崎苏芳叫来其他研究员,把杂活分派出去,自己换下衣服,扔掉手套,去实验室隔壁的办公室,泡了一杯速溶咖啡,靠在办公椅上,回顾这些天的实验观察。
今天,注射了王宏达基因的小白鼠们都没有亮眼的表现呢。他略想了一想,又觉得可能是它们太过服从这只鼠中女王,又缺乏足够的变化,只能集体缩在箱子里,吸引他的注意力,为逃出的三只雌鼠争取时间,指挥它们的只能是留在箱子里的,最后一只同样注射了金环血液的雌鼠。
从这些天的观察结果来看,雌鼠普遍表现要好,雄鼠一面服从雌鼠,一面又在内部分出了阶级,注射了王宏达基因的雄鼠居然敢欺负注射了金环血液的雄鼠。但这并不意味着金环的基因比王宏达的差,反而证明她在基因破解上要比王宏达的更准确,更理想,更接近目标。
只是经过刚才那场闹剧,从王宏达唾沫中提取的基因样本遭到外界污染,保存的金环血液样本则彻底被用掉了。
需要重新收集样本,才能展开第二阶段的实验。篠崎苏芳一点都不介意需要再度劳师动众,在他看来,只要达成目标,什么样的付出和牺牲都不在话下。只是这次的目标,得换一换了。
金环不是最好的。
最好的自然是——于宝婵。